第0434章 醉玉,天终于放晴了 (第2/3页)
是愤怒,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沉的悲哀。像是母亲在呼唤走失的孩子。
“玉母碎片——”他喃喃自语,“它在召唤它们。”
“谁在召唤谁?”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楼望和抬头,看见沈清鸢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楼梯口。夕阳在她身后,给她整个人镀了一层金边。她穿着一件青布衫,头发随便挽了个髻,手里还提着一包东西。像是刚从街上回来。
“你怎么来了?”
“天黑了。你没回来。”她把东西放在桌上,打开,是一包桂花糕。“路上看到,顺手买的。”
楼望和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很甜。甜得发腻。
“太甜了。”
“甜才好。”沈清鸢坐下来,自己也拿了一块,“甜的东西让人心情好。”
“你心情不好?”
“你心情才不好。”她看着他,“说吧。你跟秦九真说了什么?”
楼望和把玉母碎片的事告诉了她。沈清鸢听完,没有像秦九真那样跳起来,也没有皱眉,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拿着半块桂花糕,不吃,也不放下。
“所以,夜沧澜的假玉作坊——”她慢慢地说,“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
“嗯。”
“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找东西。”
“嗯。”
“那块玉母碎片是杜掌柜意外截下来的。也就是说,黑石盟到现在还不知道我们有这块碎片。”
“对。”
沈清鸢放下桂花糕,把手在衣襟上擦了擦。她的眼睛在夕阳下闪着一种奇异的光。
“那我们要快。”
“快什么?”
“在他们发现之前,先把其他碎片找到。”
楼望和摇头。
“晚了。”
“为什么?”
“你想想——杜掌柜被抓的事,已经过了三天。他的作坊被端,其他两个作坊也被端。夜沧澜会不知道?他一定知道。他现在不动,不是因为他不急。是因为他已经想好了下一步。”
“下一步是什么?”
“我不知道。”楼望和的声音很平静,“但我知道一件事——夜沧澜这个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他丢了三个作坊,丢了一批碎片,丢了杜掌柜这条线。他一定会在别的地方找回来。”
沈清鸢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楼家现在有多少家分号?”
“东南沿海一带,三十二家。加上缅甸和滇西的,一共四十七家。”
“人手呢?”
“护卫六百。玉匠二百。掌柜和伙计加起来,大概一千人出头。”
“够吗?”
楼望和没有回答。够吗?对付一般的人,够了。但对付夜沧澜——他不知道。夜沧澜的手上还有多少假玉作坊?还有多少邪玉傀儡?那面伪透玉镜碎没碎?他什么都不知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现在他知己,但不知彼。
“不够也得够。”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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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两人离开茶馆,并肩走在石板路上。街边的铺子陆陆续续上了灯,橘黄色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是在地上也点了一片星星。卖馄饨的挑着担子从他们身边走过,吆喝声拖得很长:“馄——饨——热乎的——”香味跟着声音一道飘过来,钻进鼻子里。
沈清鸢停下脚步。
“吃一碗?”
“不饿。”
“我饿。”
楼望和看了她一眼,笑了。这女人从来不跟他客气。他们坐下来,一人要了一碗馄饨。馄饨皮薄馅大,浮在汤里像一朵一朵白云。沈清鸢吃得很慢,一个馄饨分三口。楼望和还是老样子,呼噜呼噜几口就见了底。
摊主是个老头,白胡子,驼背,脸上满是皱纹。他一边包馄饨一边看他们,眯着眼睛笑。
“小两口吵架了?”
沈清鸢差点呛着:“不是——”
“不是吵架就好。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我跟我家老婆子吵了四十年,现在她不在了,我倒想找个人吵,找不到了。”老头说着,自己笑了。笑得很淡,像他锅里的汤,清清亮亮的,没什么油水,但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楼望和放下筷子,看着老头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那双手很稳,包馄饨的时候手指翻飞,一个馄饨出来,大小均匀,褶子整齐。这样的手,年轻时一定做过精细活。
“老人家,您这手——”楼望和忽然说,“以前做过玉?”
老头的手停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继续包馄饨,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年轻人好眼力。做过几年。后来不做了。”
“为什么不做了?”
“眼睛不行了。”老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看了一辈子石头,看瞎了。现在连馄饨皮都要摸着包。”
楼望和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灰蒙蒙的,瞳孔上覆着一层白翳,像是玉上的棉点。但楼望和的透玉瞳隐约感觉到——那层白翳下面,藏着什么东西。不是玉。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
“您在哪里做的玉?”
“北边。”老头说,“很远的地方。”
“昆仑?”
老头的手又停了一下。这一次,停了很久。他抬起头,用那双灰蒙蒙的眼睛看了楼望和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楼望和感觉到了一种被看穿的不适——就好像这个瞎眼老头能看见他,不是看见他的脸,而是看见他的透玉瞳。
“昆仑。”老头低下头,继续包馄饨,“好久没听人提起这个名字了。”
“您去过玉墟?”
“玉墟——”老头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风里的烟,“年轻人,那个地方,不是什么好地方。去了的人,要么死在那里,要么活着出来却把魂丢了。”
他把包好的馄饨放进托盘里,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摆弄什么珍贵的物件。
“我儿子去过。”他说。
“然后呢?”
“没回来。”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老头的脸。他抬起头,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对着楼望和。
“你身上有玉母的气息。”他说。
楼望和的瞳孔猛地收缩。沈清鸢的手也按在了镯子上。
“别紧张。”老头摆了摆手,“我一个瞎子,能对你们做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身上那个东西,它不是什么宝贝,它是一个诅咒。昆仑玉族守了它三千年,守到最后,全族只剩我一个人。你说,它是宝贝还是诅咒?”
楼望和没有回答。
“我儿子也跟你想的一样,”老头继续说,“觉得那是宝贝。二十年前,他去昆仑找玉母,说找到了就能光宗耀祖。我劝他,他不听。他走的那天,我把他送到村口。他说‘爹,等我回来给你盖大房子’。我说‘我不要大房子,你平安回来就好’。”
老头停了一下。
“他没回来。后来有人从昆仑回来,带回来一块玉。说是在玉墟废墟里找到的。玉上有他的名字。”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那是一块很小的玉牌,用红线系着,像是挂了很多年。玉牌上刻着两个字,笔画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写的。
“他八岁那年刻的。送给我当生日礼物。”老头摩挲着玉牌,手指在字迹上一笔一画地摸着,“他说‘爹,这是平安玉,你带着它,就会一直平安’。后来我把玉给了他。我说‘你在外面跑,比我更需要平安’。他不要。他说——”
老头的声音哽了一下。
“他说‘爹,我不在的时候,让这块玉替我陪着你’。”
沈清鸢低下了头。楼望和沉默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年轻人。”老头把玉牌收回去,贴在胸口,“我不知道你去昆仑做什么。也不想知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你找的是什么,都别把命搭上。因为有人在家等你回去。那个人,不会在乎你有没有找到玉母。他只在乎你回不回来。”
风忽然大了起来。街上的人渐渐少了,灯笼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光影在地面上摇摆不定。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咚。三更了。
楼望和站起来,在桌上放了一块银子。
“老人家,这碗馄饨——”
“不用。”
“不是馄饨钱。”楼望和看着老头那双灰蒙蒙的眼睛,“是学费。”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很淡,像是冬天里最后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
“去吧。”他说,“记住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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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沈清鸢走在前面,楼望和走在后面。两个人都没说话。月光很淡,照在石板路上,泛着一层清冷的光。路过一个巷口的时候,沈清鸢忽然停下脚步。
“楼望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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