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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腹语破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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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腹语破译 (第3/3页)

有悲哀,也有一丝释然:

    “这密文,是用一种极其古老、也极其复杂的腹语编码写的,是苗疆巫蛊一脉的秘传,早就失传了。我也是年轻时,偶然从一个苗疆老巫师那儿学到一点皮毛。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他顿了顿,声音更嘶哑了,“这密文,记录了一个计划,一个……持续了三十年,甚至更久的计划。计划的名字,叫‘净世’。”

    “净世?”

    “对。净世。清除世上所有‘不洁’之人——病人,穷人,愚昧的人,不听话的人,所有不符合‘标准’的人。然后,在净化后的土地上,建立一个新的、‘纯净’的国度。而执行这个计划的,是一个组织,叫‘天枢’。天枢的领袖,就是‘提线人’。他在密文里,自称……‘神’。”

    天枢。净世。神。陆擎心脏狂跳。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这个“提线人”,要的不是权,不是长生,是灭世,是扮演上帝。

    “他的真实身份呢?密文里有没有说?”

    “有,但没说全。”胡不言将纸翻过来,指着其中几个特殊的符号,“这几个符号,代表‘位置’。他在密文里说,他‘藏于九重宫阙之影,行于万众瞩目之下,见尔等如蝼蚁挣扎,乐在其中’。还有这句——”他又指向另一行符号,“‘吾之血脉,已散于四方。江南之疫,漠北之乱,京城之变,皆吾之子嗣,为吾开路。’”

    藏于九重宫阙之影,行于万众瞩目之下。血脉散于四方。江南之疫,漠北之乱,京城之变,皆吾之子嗣。

    陆擎脑子里嗡嗡作响。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一直以来的迷雾。

    九重宫阙之影……宫里。万人瞩目之下……身份显赫,经常出现在公众面前。血脉散于四方……有子嗣在各地活动。江南之疫(三皇子),漠北之乱(哈森背后的势力),京城之变(晋王)……都是他的“子嗣”?

    等等,子嗣?难道“提线人”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家族?或者,是一个用血脉控制下属的邪教组织?

    不,不对。“血脉”可能不是真的血缘,而是指被他用某种方式控制、打下烙印的人,就像玄机子用锁魂印控制手下,用子母连心蛊控制“药人”。

    但“藏于九重宫阙之影”……宫里,有谁符合这个条件?皇上?不,皇上被控制了。云贵妃?她也失踪了。太监?宫女?太医?还是……那些看似不起眼,却能接触到最核心机密的低阶官员?

    “还有吗?更具体的线索?”陆擎追问。

    胡不言又仔细看了一遍密文,指着最后几行符号:“这几句,是……预言,或者说,是计划完成的时间。‘七日之后,月圆之夜,血祭已成,神临世间。届时,宫门大开,旧日焚尽,新日当空。’”

    七日之后,月圆之夜,血祭已成,神临世间。宫门大开,旧日焚尽,新日当空。

    今天……是初三。月圆之夜,是十五。七天之后,正好是十五!是杏林盟盟会的第二天!

    难道,“提线人”计划在七天后的月圆之夜,在皇宫里,完成某种“血祭”,然后“降临”,彻底掌控一切?!而“宫门大开,旧日焚尽”,难道是要……政变?!弑君?!改朝换代?!

    陆擎浑身发冷。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晋王那么急着要林见鹿的心头血,为什么“提线人”要制造瘟疫和动乱,为什么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七天后的那个时间点。

    因为七天后的月圆之夜,是“净世”计划最后一步,也是“提线人”从幕后走到台前,君临天下的时刻!

    “血祭……需要什么?”他声音干涩地问。

    “需要……纯净的、蕴含强大生命力的心头血,而且,必须是心甘情愿献出的心头血。”胡不言看着陆擎,眼神复杂,“这种心头血,是启动‘神临’仪式的关键,也是……‘提线人’获得‘神体’的媒介。玄机子炼长生丹,要林守仁女儿的心头血;三皇子在漠北炼‘灭世之种’,也要她的心头血;而现在,‘提线人’要完成最后一步,恐怕……也还是需要她的心头血。”

    林见鹿!又是林见鹿!她的血,她的命,从一开始,就是这场巨大阴谋里,最关键的棋子!

    “可她已经……”陆擎喉咙哽咽。

    “她还没死透,对吗?”胡不言打断他,眼神锐利,“你用还魂草汁液和吊命的猛药,封住了她最后一丝生机。但那种状态,撑不了多久。而且,越是接近死亡,心头血的‘灵性’就越强,对‘提线人’来说,就越……诱人。如果我猜得没错,‘提线人’现在,一定在疯狂地找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因为只有她的心头血,才能完成最后的‘神临’。”

    原来如此。原来晋王那么执着于林见鹿的遗体,高猛那么拼命要攻下白狼谷,不是因为恨,不是因为面子,是因为林见鹿的遗体,是“提线人”计划最后、也最关键的一环!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怎么阻止他?”陆擎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阻止?”胡不言苦笑,指了指自己身下的轮椅,“你看看我。三十年前,我因为好奇,偷学了苗疆的腹语秘术,被玄机子发现。他给我下了蛊,废了我的双腿,毒哑了我的嗓子,把我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逼我帮他研究腹语密文,也逼我……替他监视那些懂腹语的人。我装疯卖傻,苟延残喘,就是为了等这一天,等有人拿着这密文来找我,等有人……能揭开他的真面目,也让我……死个明白。现在,我等到了。但阻止?呵……‘提线人’布局三十年,势力渗透朝野江湖,手下有玄机子这样的妖道,有晋王这样的权王,有三皇子这样的疯子,还有无数被他控制的官员、将领、甚至百姓。你拿什么阻止?凭你一个人,一把刀,还有那点可怜的、快要熄灭的恨意?”

    他说得很残酷,但很真实。陆擎沉默了。是啊,他拿什么阻止?凭他现在这副伤痕累累的身体,凭老邢那几十个残兵败将,凭周文景那个还没坐稳的盟主之位,凭周延儒、杨继盛那两个生死不明的朝廷大员?

    但就这样放弃?让林见鹿白死?让那些无辜的人白死?让“提线人”的“净世”计划得逞,让这天下变成一片血海?

    不。绝不。

    “就算阻止不了,也得试试。”他抬起头,看着胡不言,眼神决绝,“就算死,也得溅他一身血。就算输,也得让他知道,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当他的棋子,当他的祭品。胡前辈,您既然等到了这一天,难道就甘心在这轮椅上了此残生,看着那恶魔如愿以偿?”

    胡不言看着他,看了很久,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有了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的光。

    “好……好小子。有胆色。”他笑了,笑容凄厉,也畅快,“老子等了三十年,忍了三十年,装了三十年,也……怕了三十年。今天,老子不想再怕了。这轮椅,老子坐够了。这哑巴,老子也当够了。你要拼命,老子陪你。这密文,老子帮你破译完整。这‘提线人’的真面目,老子帮你……掀出来!”

    他说着,从轮椅的扶手暗格里,掏出一本泛黄的、线装的小册子,扔给陆擎。“这是我三十年来,偷偷记录下的,所有关于腹语密文、关于玄机子、关于‘天枢’的线索。里面,有‘提线人’可能藏身的几个地点,有他控制手下的几种方式,也有……破解子母连心蛊和其他几种蛊毒的方法。你拿去看,能看懂多少,看你造化。”

    陆擎接过册子,入手沉甸甸的,像托着一座山。他郑重地收进怀里,对着胡不言,深深一揖:“前辈大恩,晚辈铭记于心。等此事了了,若晚辈还能活着,定当厚报。”

    “报不报的,无所谓了。”胡不言摆摆手,眼神望向窗外的夜空,声音飘忽,“老子就想看看,那藏在九重宫阙之影里的‘神’,到底是副什么鬼样子。也想看看,你们这些不怕死的年轻人,能不能……捅破这天。”

    陆擎不再多说,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胡不言依然坐在轮椅上,背对着他,仰头看着窗外,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即将风化的石像。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巷口,老金还在等着,看见他出来,松了口气。

    “怎么样?”

    “有线索了,很要命的线索。”陆擎翻身上马,看向皇宫的方向,眼神冰冷,“回安全屋,叫上陈砚和赌王。我们有大事要商量。七天……不,现在只剩六天半了。六天半后,月圆之夜,要么我们掀了那‘神’的屋顶,要么……就一起死在那个夜里。”

    “是!”

    马蹄踏破京城的夜色,朝着那个藏匿着最后希望和绝望的安全屋,疾驰而去。

    而在那间昏暗的诊室里,胡不言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枯瘦的、颤抖的手,忽然笑了,笑声嘶哑,也畅快:

    “婉娘……守仁……还有那个倔得像头驴的小丫头……老子能做的,就这么多了。剩下的,看他们的造化了。等老子下去了,再找你们喝酒,说说这人间……最后一场热闹。”

    说完,他闭上眼睛,头一歪,没了声息。嘴角,挂着一丝释然的、解脱的笑。

    那本用三十年血泪和隐忍写就的册子,已经交出去了。这人间,这盘棋,这最后的输赢,就交给那些还有力气挣扎的年轻人吧。

    他累了。该歇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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