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47章 毒哑账房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最新网址:m.rulianshi.net
    第47章 毒哑账房 (第1/3页)

    废手赌王的手艺,确实比孟婆还好。

    他在鬼市有间专门的工作室,不大,但工具齐全——各种规格的银针、薄如蝉翼的柳叶刀、大小不一的药碾和药钵、还有几十个装着各色药膏和胶质的瓶瓶罐罐,在油灯下泛着幽暗的光。空气里有股奇异的混合气味,像熬煮的骨胶混着某种草木的清香,还带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让林见鹿和陆擎分别坐在两把椅子上,自己则点燃一盏特制的油灯,灯油是淡绿色的,燃烧时散发出一种温和的、带着药味的暖意。

    “这灯油里加了安神的药材,能缓解疼痛,也能让皮肤放松,方便面具贴合。”他一边解释,一边用小刷子沾了些特制的药水,涂在林见鹿脸上。药水清凉,带着薄荷的微辣,很快,脸上那层已经开始发硬、翘起的旧面具,就像融化的蜡一样,一片片剥落下来,露出底下苍白、瘦削、但眉目清晰的本相。

    废手赌王仔细端详着她的脸,手指在她颧骨、下颌、眉骨的轮廓上轻轻按压,像是在丈量尺寸,又像是在回忆什么。他的眼神很专注,专注得近乎虔诚,仿佛眼前不是一张待易容的脸,而是一件需要精心修复的古董。

    “你的骨相,像你父亲。”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尤其是眉骨和鼻梁的线条。但你的眼睛,像你母亲——杏眼,眼角微微下垂,不笑的时候,看着有点委屈,笑了,就像弯月。你父亲常说,你娘的眼睛,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

    林见鹿心头一震,喉咙发紧。父亲很少提起母亲,母亲在她七岁那年就去世了,死于难产,连同那个未出世的弟弟。她只记得母亲有一双温柔的眼睛,和身上淡淡的药香。废手赌王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尘封多年的门,门后,是她几乎遗忘的、关于母亲的模糊剪影。

    “你……记得我娘的样子?”她低声问。

    “记得。她叫婉娘,是苗疆一个寨子里的巫医,医术很好,尤其擅长解蛊。你父亲去苗疆采药时认识的,后来,她跟着你父亲来了中原,嫁给了他,生了你们姐弟。”废手赌王一边说,一边拿起一个小碗,将几种不同颜色的胶质混合,用一根细长的银针缓缓搅拌。“你爹很爱她,为了保护她,也为了保护你们,他答应了玄机子很多事,包括交出《天乙针诀》的部分内容,包括参与一些……他不愿意参与的研究。但玄机子贪得无厌,要的越来越多。最后,他要你娘的心头血,说你娘是苗疆圣女的后裔,血里有‘巫神之力’,是炼制长生丹的绝佳药引。你爹不肯,他就……”

    他顿了顿,搅拌胶质的动作停了停,眼神闪过一丝痛苦:“他就给你娘下了蛊,一种极阴损的‘噬心蛊’,让你娘在生下你弟弟后,血崩不止,活活疼死。你爹拼尽全力,也只保住了你和你弟弟,但阿弟先天不足,体弱多病,你爹用尽了办法,也只能让他多活了六年。那六年,你爹像老了二十岁。他恨玄机子,也恨自己,恨自己医术不精,恨自己不够狠,护不住想护的人。所以,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教你医术,教你用毒,教你自保,也教你……仇恨。但他不想你被仇恨吞噬,所以,临终前,他让你‘心怀仁念,可化戾气为祥和’。可他心里清楚,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原来如此。母亲的死,阿弟的死,父亲这些年的隐忍和痛苦,都源于玄机子的贪婪和残忍。而她,是父亲最后的希望,也是最后的执念。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林见鹿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混进脸上的药水里。她没有擦,任由泪水流淌。有些痛,说出来,哭出来,反而能轻一些。

    “不用谢,这些事,憋在我心里二十年了,说出来,我也好受些。”废手赌王叹了口气,继续搅拌胶质,等胶质变成一种半透明的、像融化的琥珀一样的膏状,这才用小刮刀挑起一点,均匀地涂抹在林见鹿脸上。“你要的新面孔,要普通,不惹眼。我想了想,给你一张‘牧羊女’的脸吧。漠北草原上,这样的姑娘很多,皮肤微黑,颧骨略高,嘴唇有些干裂,眼神温顺但藏着警惕。扔进人堆里,没人会多看一眼。而且,这种脸,配上粗布袍子和头巾,骑马赶羊,都说得过去。就算遇到盘查,也能混过去。”

    他动作很快,也很稳。胶质在脸上迅速冷却、成型,贴合着皮肤每一处起伏。他又用特制的颜料,在面具上点出几颗晒斑,加深了法令纹和眼角的细纹,最后,在嘴唇上涂了一层暗红色的、带着细碎裂纹的唇膏。整个过程,不到一炷香时间。

    “好了,看看。”他拿来一面铜镜。

    镜子里的人,完全变了个样——二十出头,皮肤是草原女子常见的、被风沙和日头磨砺出的微黑色,颧骨略高,鼻梁挺直,嘴唇有些干裂,眼神温顺,但眼尾微微上挑,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整张脸很普通,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但细看,又带着草原女子特有的、野草般的韧劲。

    是张完美的伪装。林见鹿仔细看了看,连她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

    “面具能戴七天,不怕水,不怕汗,但怕火,也怕特制的药水。七天之后,它会自然干裂、脱落,不伤皮肤。这期间,你的声音会有些变化,变得更粗,更沙,像常年喊号子的牧羊女。走路姿势、说话习惯,也得改改。不过,以你的聪明,这些不难。”废手赌王说着,又转向陆擎。

    陆擎的易容更简单些——他本就带着边军汉子的粗豪,废手赌王只略微调整了他的肤色,加深了皱纹,在下巴上粘了撮乱糟糟的胡子,又在左眼角添了道新的疤痕,让他看起来更凶,更沧桑。最后,给他换了身破旧的皮袍,腰间挂了把弯刀,活脱脱一个在草原上讨生活的、刀头舔血的老兵油子。

    平安和狗蛋年纪小,脸型变化不大,废手赌王只给他们涂了些让皮肤变黑、变粗糙的药膏,又换了身牧童的打扮,看起来就像两个跟着大人出来讨生活的穷孩子。

    四人互相看了看,几乎认不出彼此,但眼神交错时,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熟悉的光。

    “好了,易容完成。接下来,治伤。”废手赌王示意陆擎躺到一旁的行军床上,撕开他左肩的包扎。伤口果然又恶化了,皮肉外翻,边缘发黑,流出的脓血带着一股甜腻的腐臭味。是感染,而且,混进了某种毒素。

    “这是……腐心草的毒。”废手赌王皱眉,用银针蘸了点脓血,凑到鼻尖闻了闻,“三皇子的人,在箭头上涂了腐心草的提取液。这种毒不会立刻致命,但会延缓伤口愈合,制造持续的低烧和疼痛,慢慢耗干人的精血。你撑了这么久,全靠体质好,还有那点还魂草汁液吊着。但现在,毒素已经入骨,再不根治,这条胳膊就废了,人也活不过三个月。”

    “能治吗?”林见鹿急问。

    “能,但很疼,也很险。”废手赌王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十根长短不一、粗细不同的银针,针身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过某种药物。“我要用‘金针拔毒’,将你骨头里的毒素,一点点逼出来。但这过程,就像有人用烧红的铁钎,在你骨头里钻洞,再把毒液抽出来。而且,拔毒之后,你的左臂会虚弱至少半年,提不了重物,也拉不了弓。你愿意吗?”

    “愿意。”陆擎毫不犹豫,“只要能活,只要能继续报仇,废一条胳膊算什么。来吧。”

    废手赌王不再多说,示意林见鹿按住陆擎的右手和双腿,又让平安、狗蛋按住他的左肩和身体。他点燃一盏酒精灯,将银针在火上逐一烤过,又浸入一个装着黑色药液的小碗里。药液很稠,带着刺鼻的辛辣味,是断肠草和鬼面蕈的混合提取液,专门用来克制腐心草的毒。

    准备好后,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专注,像换了一个人——不再是那个颓废、沧桑的赌场老板,而是一个技艺精湛、心无旁骛的医者。他右手捻起第一根银针,对准陆擎左肩伤口旁的一处穴位,缓缓刺入。

    针入三分,陆擎浑身一颤,牙关紧咬,额头上瞬间冒出豆大的汗珠,但他没哼一声,只是死死盯着帐篷顶,眼神像燃烧的火。

    废手赌王手下不停,一根接一根,三十六根银针,依次刺入陆擎左肩周围的穴位,形成一个复杂的针阵。最后一根针落下,陆擎的左臂开始剧烈颤抖,皮肤下像有无数小虫在钻爬,接着,伤口处开始流出黑色的、粘稠的脓血,脓血中夹杂着细小的、像黑色沙砾一样的结晶,那是腐心草毒素的结晶。

    拔毒的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陆擎疼昏过去三次,又被林见鹿用银针扎醒。到后来,他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神依然坚定,像淬过火的铁。

    终于,流出的血变成了鲜红色,脓液也变成了清亮的组织液。废手赌王迅速起针,用特制的药膏涂抹伤口,又用干净的绷带重新包扎好。

    “好了,毒素清了七成,剩下的,得靠你自己慢慢排。这瓶药,每天早晚各服一次,连服七天。这期间,左臂不能用力,也不能沾水。七天后,伤口应该能愈合,但要想恢复如初,至少得养半年。”废手赌王递给陆擎一个小瓷瓶,又看向林见鹿,“他的伤稳住了,但需要静养。我们现在就得出发去狼牙部,那里有药,也有人手,能让他恢复得快些。而且,老邢和孩子们,等不起。”

    “好,我们这就走。”林见鹿扶起陆擎。陆擎虽然虚弱,但能自己站住,左臂无力地垂着,但眼神很亮,朝废手赌王点点头:“谢了,赌王。以后有用得着我陆擎的地方,尽管开口。”

    “不用谢,愿赌服输,这是规矩。”废手赌王摆摆手,开始收拾药箱,“我去准备马匹和干粮,半个时辰后,鬼市北门见。记住,出鬼市后,一路往西北,不要停,不要和人说话,也不要管闲事。漠北现在乱得很,除了马贼和追兵,还有各部落的探子,谁都不能信。”

    半个时辰后,鬼市北门。废手赌王准备了五匹马,两匹驮着干粮、水和药品,三匹供人骑乘。他自己也换了装束,穿上了牧民的皮袍,脸上做了简单的伪装,看起来像个五十来岁、沉默寡言的牧民向导。巴图和另外四个狼牙部的战士,也等在那里,个个全副武装,眼神警惕。

    一行人不再耽搁,翻身上马,冲出鬼市,没入茫茫草原的夜色中。

    漠北的夜,很冷,风很大。但马是草原上的好马,人也是久经沙场的老手,一行人在夜色中疾驰,像一群沉默的狼,穿过草海,翻过丘陵,避开了几处可能有埋伏的隘口,也绕过了几个游牧部落的营地。天亮时,他们已经深入草原腹地,离狼牙部最后的据点,只剩不到五十里。

    “前面就是‘鹰愁涧’,是进狼牙部的必经之路,但也是最危险的地方。”巴图勒住马,指着前方一道幽深的山谷,“涧里只有一条路,很窄,两边是悬崖,中间是条河。平时是狼牙部放牧的通道,但现在,被其他部落的人占了,设了卡,专门盘查进出的人。我们这副样子,混不过去。”

    “有多少人?”废手赌王问。

    “至少三十个,都是各部落抽调的好手,领头的叫‘秃鹫’哈森,是草原上有名的马贼头子,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他带着人占着鹰愁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新网址:m.rulianshi.net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