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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饱尝世间冷暖,受尽极致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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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八章 饱尝世间冷暖,受尽极致屈辱 (第3/3页)

淀,默默蓄力。没有人看到一个乞丐在风雪中独自前行时,在每一步冰凉的脚掌接触雪面时都在感应地底深处的地纹,将那些被修士灵识都难以穿透的深层地质纹理刻进自己的识海中。没有人能理解这份执着——他们只看到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乞丐,却不知道这个乞丐每天都在以最原始的方式研习阵道,把整片青石郡的荒野当作一张铺天盖地的阵图来研读。旁人欺他弱小,他便隐忍蛰伏,静待天时——他知道冬天终会过去,雪终会融化,而被压在最底层的草芽也会破土。

    他很清楚,此刻的每一分屈辱,都是未来登顶的基石;此刻的每一次磨难,都是逆天重生的铺垫。在荒山破庙中悟出的那些法理,那些关于单纹无力、聚纹成势、万物皆阵的真谛,在他一步步走在这片苍茫雪域中时,被反复咀嚼、重新印证。风雪中每一轮昼夜交替,阵道的根基便深扎一寸。世间冷暖皆尝遍,方能看淡浮世虚妄——那些在集市上逗弄乞丐、在村口扔石子、在院门口对流浪者吼出扫把星字句的人,并不会理解是什么支撑着一个身无分文的少年走过白茫茫的旷野。可这已经不重要了。万般屈辱皆上身,方能铸就不败道心。

    这一日,风雪稍歇。连日灰蒙蒙的天穹终于裂开一道缝,斜斜透下几束淡薄的阳光。凌辰路过一处乡镇集市——那是青石郡周边最大的镇甸,每逢旬日,十里八乡的农夫、猎户、商贩和手艺人都会聚到这里。集市之上人来人往,商贩扯着嗓子吆喝叫卖,竹筐里的冻梨、麻袋里的粗盐、草绳拴着的山鸡,被一字排开,与往来行人的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烟火繁盛,热闹非凡,与这些日子他独自走过的荒野雪原形成鲜明对比。贫富差距在此刻被无限放大——锦衣行人缓步闲逛,身后的仆从拎着刚采买的年货;破衣烂衫的贫苦百姓在摊前反复掂量几个铜板,掰着指头算这个冬天还能买几斗粗粮。一派人间百态图景。

    数日未曾进食热食,腹中的饥饿灼烧着脏腑。田野间的野果和冻土下的块茎只能维持最基础的热量消耗,在这般气温下行走一天一夜,没有一口热的东西,整个人像是从里往外被掏空了。凌辰面色略显苍白,身形微微虚浮——不是病,是饿。路过面饼摊时,那股粗面在铁板上被烤焦表皮冒出的白烟,钻进鼻腔里,胃不受控制地猛抽了两下。他压住脏腑平滑肌的痉挛,继续往前走。

    他本想穿过集市到镇外找一处僻静角落静坐感悟——集市周边人来人往的复杂地势与交错的气流对观想天象纹路远不如旷野中纯粹,但在这种人流喧嚣中感知细微的光纹干绕也有另一番价值。可不料迎面撞上几道熟悉的蛮横身影。

    正是周莽与一众地痞恶霸。几人从青石村及周边几个村子搜刮来的物资堆了一辆板车,由一个瘦小的地痞推着,刚从集市另一头的当铺出来——该当的东西都当了,该换的酒也买了,怀里揣着铜板和几个酒葫芦。几人酒足饭饱,脸泛油光,正骂骂咧咧地沿着集市闲逛,推搡挡路的乡民。周莽走在最前头,嘴角还挂着几粒花生衣,肩上搭着一条不知从哪个农户屋里顺来的半新毛毡,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心满意足后准备找点乐子的慵懒与凶戾。

    酒气上脸,周莽的目光忽然一凝,随即咧开了嘴。他看见了人群边缘那个形销骨立的身影——破麻衣,瘦脸颊,还有那双让他莫名烦躁的平静无波的眼睛。

    “哟,这不是青石村的废物乞丐吗?居然还没死在风雪里?”

    周莽咧嘴狞笑,将肩上的毛毡随手甩给身后小弟,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朝凌辰走来。他走到近前,故意上下打量了好一阵,然后对着身后的地痞们摊摊手,一副“你们看戏”的夸张表情,带着一众小弟快步围堵上来。七八个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堵住凌辰的去路,将集市最繁华的十字路口堵成了临时演武场。“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今日便好好陪你玩玩!省得你总觉得自己命硬,能赖在老子眼皮子底下不死。”

    周莽说这话时提高了嗓门,周围几个摊贩和过往行人都转头看向这边。有人认出是周莽——这十里八乡最出名的地痞,连忙拽着同伴往后退,嘴里小声嘀咕着“又要打人了”。孩童被大人一把拽到身后,有胆大的探头在大人腰侧偷看。几个卖菜的老妪交头接耳,朝凌辰指指点点。“谁啊?”“不知道哪来的叫花子,惹上周莽了,怕是要断骨头。”

    一众恶霸步步紧逼。周莽走在最前头,双手互握压着指节咔咔作响,眼里闪烁着兽类捕猎前的那种兴奋光芒。再度将无尽的蛮横与屈辱,狠狠压向绝境之中的凌辰。

    凌辰平静地看着迎面走来的周莽。他能感受到身后墙上那道裂缝仍然张着,能感受到集市四周地纹的古老脉动沿着脚底传来,能感受到头顶云层正缓缓露出一道窄窄的光缝。他还能忍受更多,他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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