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0章钝刀的用法 (第3/3页)
那是他今天第一次笑,笑得很轻,但眼角眉梢都松了下来。
“二十三年,”他说,“二十三年来,你是第一个听懂怨念兽心肉的人。”
他转过身,对剩下的七个人说:“今天的试炼,他一个人过了。你们明年再来吧。”
那七个人愣在原地,有人不甘,有人不解,有人眼里闪过一丝怨恨。但没人敢说什么,默默地退出了大殿。
大殿里只剩下巴刀鱼和莫一刀两个人。
莫一刀走回案板后面,把那块切好的肉片收起来,然后看着巴刀鱼,问:“你师父是谁?”
巴刀鱼愣了一下,说:“老张头。”
“老张头叫什么?”
“不知道。”巴刀鱼老实回答,“巷子里的人都叫他老张头,我也跟着叫。”
莫一刀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巴刀鱼。
照片很旧,边角都磨白了。上面是一群穿着玄袍的人,站在某个雾气缭绕的山峰上。最中间的那个,手里握着一把刀,笑得像个卖盒饭的老头。
巴刀鱼盯着那张脸,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老张头。
年轻了二十岁的老张头,穿着玄袍,握着刀,站在一群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家伙中间,笑得没心没肺,跟巷口卖盒饭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叫张念刀,”莫一刀说,“二十三年前的玄厨协会刀工分会会长,我的师父,你的师父。”
巴刀鱼的脑子嗡地一下炸了。
“二十三年前,食魇教第一次入侵都市玄界,他带队迎战,一战斩杀了食魇教七大护法中的三个。”莫一刀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那一战之后,他消失了。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隐退了,有人说他被食魇教抓走了。我找了他二十三年。”
他看向巴刀鱼手里的那把超市菜刀。
“没想到,他躲在城中村卖盒饭,还收了徒弟。”
巴刀鱼低头看着手里的刀,那把十九块九的超市菜刀,刀柄上还沾着他的血。他突然明白为什么老张头教他的那些刀法,总跟别人不一样;为什么老张头切菜之前喜欢先用刀背拍一下;为什么老张头从不用快刀,总用那把钝得不能再钝的老菜刀。
“他在哪儿?”莫一刀问。
巴刀鱼抬起头,看着莫一刀的眼睛,说:“死了。”
莫一刀的身体僵了一下。
“去年冬天,”巴刀鱼说,“心梗。死在厨房里,手里还握着刀。”
大殿里静了很久。
莫一刀转过身,背对着巴刀鱼,看着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刀痕。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但没发出任何声音。
巴刀鱼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那么站着,握着那把超市菜刀。
过了很久,莫一刀转回身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他走到巴刀鱼面前,伸手拿过那把刀,看了看刀柄上那个卷边的价签,嘴角动了动。
“十九块九,”他说,“他以前也爱用这种刀。说好刀太顺了,切不出真东西。只有钝刀,才能让你知道什么是刀,什么是你。”
他把刀还给巴刀鱼,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塞进巴刀鱼手里。
“第二关你过了,”他说,“这是第三关的考题。”
巴刀鱼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把钥匙。铁的,旧的,上面刻着一个“念”字。
“他在城中村有个房子,”莫一刀说,“应该是留给你的。去找吧,找到之后,你会知道第三关是什么。”
巴刀鱼攥紧那把钥匙,钥匙上的“念”字硌得手心生疼。
他走出试炼大殿,外面的阳光刺眼。酸菜汤和娃娃鱼又蹲在台阶上等他,看见他出来,两人同时站起来。
“过了?”酸菜汤问。
巴刀鱼点点头,举起手里的钥匙。
“这是什么?”
“老张头,”巴刀鱼看着那把钥匙,轻声说,“留给我的。”
他抬头看向远处。城中村的方向,炊烟袅袅,像老张头每天傍晚炒菜时升起的那一缕。
那里有个房子,房子里有把刀,刀的主人已经走了。
但刀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