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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见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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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见家长 (第2/3页)

又是这句话。又是这句让她心脏加速、耳朵发烫、大脑短路的话。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被人捏在手心里的气球,随时可能被吹爆。

    邱莹莹给林舒窈打了一个电话,让她帮忙从衣柜里找一件干净的衣服送到宿舍楼下。林舒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用一种“你又搞什么名堂”的语气问要送到哪里,她就说送到宿舍楼下,马上到。然后她拽着李浚荣几乎是跑着回了宿舍。

    她在宿舍楼下等了三分钟,林舒窈从楼上冲下来,手里拎着一件浅粉色的毛衣和一条深灰色的毛呢裙,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要干嘛去?相亲?”林舒窈把衣服递给她,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见家长。”邱莹莹接过衣服,声音闷闷的。

    林舒窈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去看了一眼站在几步远的梧桐树下、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正在看手机的李浚荣。他的围巾被风吹起来,一端垂在胸前,在风中轻轻飘着,像一个沉默的、耐心的、等待了太久的雕塑。

    “加油。”林舒窈拍了拍邱莹莹的肩膀,然后用一种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他爸妈如果给红包你就拿着,别推,推来推去不好看。”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妈说的。她说第一次见家长,长辈给红包就拿着,要双手接,说谢谢,不要推辞。推辞了他们会觉得你见外。”

    邱莹莹点了点头,把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

    在宿舍楼门口的角落里,她换上了林舒窈送下来的衣服——浅粉色毛衣,深灰色毛呢裙,白色帆布鞋还是那双,因为她的鞋柜里只有这一双能搭配这套衣服的鞋子。她把头发散下来,用卷发棒稍微卷了一下发尾,涂了一点点豆沙色的口红,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看了看自己,觉得勉强能见人了。

    李浚荣走过来,看了她一眼。

    “好看。”他说。

    “你刚才还说那件奶白色的毛衣好看。”

    “那件也好看。这件也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你能不能换一句?”

    “你今天特别好看。”

    邱莹莹忍不住笑了。不是那种被甜到的、害羞的笑,而是一种“你终于学会夸人了”的、带着一丝欣慰的笑。她伸出手,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十指相扣。

    “走吧,”她说,“去见你爸妈。”

    李浚荣家在城市的另一端,坐地铁要四十分钟,打车半小时。他们打了车,邱莹莹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李浚荣坐在她旁边。他的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没有碰到她,但那种“他在那里”的存在感让她觉得很安心。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要去见他的父母了。他的妈妈,那个会叫他“浚荣”的人,那个会在他口袋里放草莓糖的人。他的爸爸,那个写着“宁静致远”的人,那个在书房看书、台风天也不出门的人。

    她要走进他的世界了,不是从论坛的帖子里,不是从他手机里的照片中,不是从他自己口中说的那些零零碎碎的片段里,而是真真正正地、用她自己的眼睛去看、用她自己的耳朵去听。

    车子在一个小区门口停下来。邱莹莹下了车,站在小区门口,仰头看着那些楼。

    小区很安静,绿化很好,虽然台风刚过,但这里的树似乎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依然郁郁葱葱的。物业工作人员大概在台风过后第一时间就来清理过了,地上没有断枝,没有落叶,干净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走吧,”李浚荣牵起她的手,带着她走进了小区。

    进电梯的时候,邱莹莹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那种微微的、可以忽略不计的抖,而是那种从手腕一直传到指尖的、像琴弦被拨动之后的余震一样的抖。她的掌心在出汗,把他的手心也弄得湿湿的。

    “你紧张了。”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没有。”她说。大拇指在搓食指的侧面。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他握紧了她的手,“都是在紧张。”

    “你不是说我每次说‘没有’的时候是在生气吗?”

    “有时候是生气,有时候是紧张。现在是紧张。”

    “你怎么分得清?”

    “因为你说‘没有’的时候语气不一样。生气的时候‘没’字会重一点,紧张的时候‘有’字会轻一点。”

    邱莹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被看穿得彻彻底底,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电梯到了十二楼。李浚荣拉着她走出电梯,走到一扇深棕色的防盗门前。门是那种老式的款式,门把手上套着一个编织的毛线套,深红色的,看着像是手工钩的,边角处有一点点脱线。

    他按了门铃。

    门铃声清脆悦耳,是那种“叮咚叮咚”的电子音。

    邱莹莹深吸了一口气。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的样子,头发盘起来,用一个深棕色的发夹固定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家居服,围着一件白色的围裙,围裙上面印着“Kiss the Cook”的字样。她看起来年轻得不像是一个有二十岁儿子的妈妈,皮肤很好,眼角只有细细的笑纹,鼻子和李浚荣一模一样——高挺的,微微上翘,像一座小小的桥梁。

    她的眼睛在看到李浚荣的时候是平静的、温和的、带着母亲特有的那种“我儿子回来了”的安心感。但在看到邱莹莹的那一刻,那双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像一盏被打开的灯,光芒从眼底涌出来,瞬间点亮了整个眼眶。

    “你就是莹莹吧?”她的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邱莹莹张了张嘴,想叫“阿姨”,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手指在李浚荣的掌心里抖得厉害,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准备好的台词——“阿姨好”“谢谢阿姨”“阿姨您辛苦了”——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紧张到说不出话,快哭了。

    那只一直握着她的手轻轻紧了紧,传递着无声的安慰和力量。李浚荣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平稳而自然,像一条平缓流淌的河流:“妈,她有点紧张。你让她先进来再说。”

    “好好好,进来进来。”阿姨侧过身,让出门口的位置,“不用换鞋,直接进来就行。”

    邱莹莹被李浚荣拉着走进了门。玄关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墙上挂着一幅小小的油画,画的是海边日出的景象,金色的阳光在海面上铺开,像一条闪闪发光的绸带。鞋柜上放着一个玻璃花瓶,里面插着一束白色的百合花,香气淡淡的,不浓烈但很持久。

    她换了拖鞋——阿姨给她拿的,是一双粉色的、毛茸茸的、鞋面上绣着一只小猫的棉拖鞋。她穿上去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脚被柔软温暖地包裹住了,紧张感也因此消散了几分。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是深灰色的,上面放着几个色彩鲜艳的靠垫,靠垫上有猫咪的图案。茶几上摆着一个果盘,里面装着苹果、香蕉和橘子,水果看起来都很新鲜,果皮上还挂着水珠。电视柜上放着一家三口的合影,她一眼就认出了中间那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少年——那时的李浚荣比现在瘦一些,脸上还有一点少年的青涩和稚嫩,没有戴眼镜,眼睛看起来更大更亮,嘴角带着一丝不太自然的、像是被摄影师要求“笑一个”才勉强挤出来的笑意。

    “你们坐,我去倒茶。”阿姨说着,转身走进了厨房。

    邱莹莹在沙发上坐下来,李浚荣坐在她旁边。沙发很软,她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往下陷了一点,身体的曲线和沙发的弧度刚好贴合。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塞进了一个柔软的壳里的蜗牛,安全而舒适。

    “你妈好年轻。”她小声说。

    “嗯。”

    “你爸呢?”

    “在书房。等一下会出来。”

    “他凶不凶?”

    “不凶。”

    “你骗人。你爸不凶的话,你为什么不太敢跟他说话?”

    李浚荣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我不敢跟他说话?”

    “因为你在车上说‘我爸说嗯’的时候,你的表情跟你平时不一样。平时你说什么都很平静,但说那个‘嗯’的时候,你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不是不开心,是有一点……有一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有一点什么?”他微微偏了一下头,似乎在认真听她描述他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小动作。

    “有一点敬畏。还有一点想被他认可。”

    李浚荣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说了一句:“你观察得挺仔细的。”

    “因为你也是我认真在看的人。”

    她把他说过的话还给了他。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但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觉得那句话重得像一块石头,压在她的舌头上,差点说不出来。

    阿姨端着两杯茶从厨房走出来,茶是铁观音,香气清幽,闻起来就能让人放松下来。她在一个杯垫上小心地放下茶杯,杯垫是手工编织的,颜色深浅不一,看着像是自己钩的。

    “莹莹,喝茶。”阿姨笑着在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邱莹莹的脸上,带着一种温和的、不加掩饰的打量。那种打量不是审视,不是评判,而是一种“让我好好看看你”的好奇。

    “谢谢阿姨。”邱莹莹双手接过茶杯,喝了一小口。茶有点烫,在舌尖上留下一股清甜的回甘,像春天的雨露。

    “浚荣跟我们说你是学钢琴的?”阿姨问,语气随意而自然,像在和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晚辈聊天。

    “嗯,钢琴系大一。”邱莹莹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不要抖,不要颤,不要像一只被抓住的小兔子。

    “学钢琴好啊,我小时候也想学钢琴,家里条件不允许。后来浚荣小时候我让他学,他学了三个月就不学了,说没兴趣。”阿姨看了李浚荣一眼,那眼神里有“我早就想说了”的意味。

    邱莹莹转过头看着李浚荣,眼睛亮了一下。她忽然在脑海中想象出一个画面——一个小男孩坐在钢琴前,手指短短的,够不到一个八度,在琴键上一个音一个音地戳,脸上写满了“我好无聊”。

    “你学过钢琴?”她问,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三个月。”

    “学会了什么?”

    “《小星星》。”

    “只会《小星星》?”

    “还有《两只老虎》。”

    邱莹莹忍不住笑了。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嘴角微微翘一下的笑,而是那种真正的、被逗到了的、发自内心的笑。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一样,从内而外地发光。

    她不知道的是,她在笑的时候,李浚荣的妈妈也在笑。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好笑的话,而是因为她看到了邱莹莹的笑容里那种真诚和纯净。像一汪没有被污染过的泉水,清澈见底,能一眼看到底部的每一颗石头和每一根水草。

    “妈,”李浚荣忽然开口,“爸呢?”

    “在书房。他说让你们先聊,他等一下出来。”

    “他是不是在找眼镜?”

    “嗯,他刚才说眼镜找不到了,我让他戴老花镜他不肯,非要找那副新的。”阿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抱怨和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夫妻之间才会有的、细碎的、被时光打磨得光滑圆润的默契。

    “他每次找不到东西就躲在书房里不出来。”

    “等他找到了就出来了。”

    邱莹莹听着这段对话,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温暖的感觉。这就是他的家。一个会因为找不到眼镜而躲在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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