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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两个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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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两个人的秘密 (第3/3页)

了,能不能具体一点?”

    “就是那种……那种让他看了会心动的。”

    赵小棠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沉默了大概五秒钟,然后用一种“我上辈子欠你多少钱”的语气说:“行吧,你站到窗户那边去,光线好。”

    邱莹莹站到窗户旁边,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身上、头发上。她穿着那件奶白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散着,搭在肩膀上。

    “你不要笑得太刻意,自然一点,就像你平时那样。”

    “我平时哪样?”

    “就是那种……傻乎乎的样子。”

    “赵小棠!”

    “别动!这个角度好!”

    赵小棠蹲下来,举起手机,对准她。阳光从她的身后照过来,在她的头发上镀了一层金边,她的眼睛被阳光晃得微微眯起来,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拍了。”赵小棠说。

    邱莹莹走过去看,照片上的她站在阳光里,整个人被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晕中,头发丝在发光,毛衣的绒毛在发光,连睫毛都在发光。表情不是那种精心设计的摆拍表情,而是一种被抓拍的、自然的、带着一丝迷糊和害羞的表情。

    “这张怎么样?”赵小棠问。

    邱莹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五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好看。”

    “那当然,”赵小棠把手机还给她,“我拍的。”

    邱莹莹又去了一趟后门的小商品市场,又花了六十块,冲印、过塑、装框,拿回来一个木质相框,里面是站在阳光里的她。她看着那个相框犹豫了很久——直接给他?好像太隆重了。寄给他?又太奇怪了。偷偷塞进他的书包里?好像太幼稚了。

    最后她把相框装进一个纸袋里,在纸袋上写了一行字:

    “给你的。想我的时候可以看。——邱莹莹”

    晚上,李浚荣在宿舍楼下等她。今天他换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把脖子裹得严严实实。这个天气穿羽绒服倒是刚好,但他穿羽绒服的样子让邱莹莹觉得有点陌生——她已经习惯了他穿大衣的样子,挺拔、清冷、像一棵不惧风雪的白杨。羽绒服让他看起来圆了一圈,像一只被吹鼓了的气球。

    “你怎么穿羽绒服了?”她把纸袋藏在身后。

    “冷。”

    “你昨天还说二十度不冷,今天几度?”

    “不知道。”

    “八度。”

    “所以穿了羽绒服。”

    “你不是说你不怕冷吗?”

    “我不怕冷,但怕你心疼。”他说,“你昨天说我穿得少,今天我就多穿了。”

    邱莹莹咬了咬嘴唇,把纸袋从身后拿出来,递给他。

    “给你的。”

    李浚荣接过纸袋,打开,拿出里面的相框。他低头看着照片,看了大概五秒钟。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那张好看的脸照得很清楚——从眉眼到鼻梁,从嘴唇到下颌线。

    “这是你今天拍的?”他问。

    “嗯。赵小棠帮我拍的。”她顿了顿,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像是自言自语,“不好看吗?”

    “好看。”他说,“但它少了一样东西。”

    “少什么?”

    “少了你身上的味道。”

    邱莹莹愣了两秒钟,然后脸“轰”地烧了起来。她想说“你这是什么毛病”,想说“你是不是又在说骚话”,想说“你再这样我就要报警了”。但她的嘴巴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浚荣把相框小心地放回纸袋里,然后抬起头看着她。月光和路灯的光同时落在他脸上,把那双深黑色的眼睛照得很亮很亮,亮到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谢谢你,邱莹莹。”他说,“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你骗人。”她的声音闷闷的,“你收到过更好的礼物。”

    “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你过了二十年的人生,收到的生日礼物、节日礼物、各种礼物,怎么可能一张照片就是最好的?”

    “因为那些礼物是别人送的,”他说,“这张照片是你送的。”

    邱莹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白色的帆布鞋,鞋带系成了两个蝴蝶结,左边那个比右边那个大了一点。这双鞋穿了大半年了,鞋面上有一小块擦不掉的污渍,左脚的后跟已经磨薄了。她本想毕业后就扔掉的,但现在却舍不得了。因为今天晚上,他看着她穿着这双鞋,站在路灯下,她的照片在他的手心里,而他的“谢谢你”在她耳边一遍一遍地回响,像一首被反复播放的歌。

    “李浚荣,”她没有抬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湖面上的叶子,没有重量,却能荡起一圈一圈细细的涟漪。

    “嗯。”

    “你把照片放在哪里?”

    “钱包里。”

    “不是要放在钱包里。”

    “那放在哪里?”

    “放在你每天都能看到的地方。”她终于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眼睛,“这样你每天看到它的时候,就会想到我。”

    “我不用看到照片也能想到你。”

    “为什么?”

    “因为你一直在我的脑子里。从三年前开始,就没有出去过。”

    邱莹莹深吸了一口气,把快要从眼眶里溢出来的湿意憋了回去。她发现和李浚荣在一起的时候,她的泪腺总是处于高度戒备状态——随时准备在他说出下一句话的时候决堤。

    “那你还是放钱包里吧,”她说,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和一丝笑意,“我批准了。”

    他点了点头,把纸袋夹在腋下,然后伸出手,牵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走吧,”他说,“送你回去。”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要送我回去?平时你不是要在楼下站好久吗?”

    “今天有点冷。”

    “你不是说不怕冷吗?”

    “怕你冷。”

    “我不冷,我穿了羽绒服。”

    “你的手是凉的。”

    “我的手一直都是凉的,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我体质——”

    “不只是因为体质。”他握紧了她的手,“是因为你刚才在外面站了太久等我,手被风吹凉了。下次不要在楼下等我,去楼里面等。”

    “你不是也等过我吗?你在琴房楼下等我的时候,不也是在外面站着吗?”

    “我不怕冷。”

    “你又说你不怕冷!你刚才还说怕我冷!”

    “怕你冷,和我不怕冷,是两个概念。”

    “有什么区别?”

    “怕你冷,是因为在乎你。我不怕冷,是因为不需要你在乎我。”

    “那我可以在乎你吗?”

    李浚荣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照出他眼底那片她越来越熟悉的光——不是炽热的,不是滚烫的,而是一种恒温的、像壁炉里的火一样温暖的光。

    “可以。”他说,“你可以在乎我,可以担心我,可以管我。穿衣服、吃饭、睡觉、看书看得太久、工作做得太晚。什么都可以。”

    “你不会觉得烦吗?”

    “不会。因为那些事情,从来没有人做过。”

    邱莹莹的心脏又漏跳了一拍。

    “从来没有人”——这句话和三年前那句“从来没有人问过我”一模一样。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但她听出了里面的东西——一种被藏得很深的、从来不愿被人看到的、孤独。

    他是李浚荣。法学院的天之骄子,学生会**,全校女生都想睡的男神。他看起来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需要。但他等的不是那些崇拜他的目光,不是那些想靠近他的女生,不是那些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的、带着目的的人。他等的只是一个会在他穿得太少的时候提醒他加衣服的人,一个会在他工作太晚的时候催他睡觉的人,一个会在他吃饭太快的时候让他慢点吃的人。

    一个会在乎他的人。

    “李浚荣,”她说,声音很轻,“从今天开始,这些事情都有人做了。”

    “谁?”

    “我。”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路灯闪了一下,像是线路接触不良。久到梧桐树的一片叶子落下来,旋转着飘到了她的肩膀上。久到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银白色的月光洒在两个靠得很近的人身上。

    “好。”他说。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不是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不是被她的可爱打败的无奈,不是那种带着宠溺的、浅浅的笑意。而是一种她从没见过的、完全的、毫无保留的、像一个被冻了很久的人终于走进了一间有壁炉的房间、伸出手靠近火焰时的笑。

    邱莹莹想,她要记住这个笑。

    不是因为好看——虽然确实很好看——而是因为这是他为她绽放的。就像她三年前在大礼堂的舞台上弹《野蜂飞舞》的时候,他说她开始发光的那一瞬间。他也在发光。在这个十一月的夜晚,在路灯下,在梧桐树的阴影边缘,在月亮的目光中,他因为她的存在而发光。

    她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然后退开。

    “走吧。”她说,“送我回去。”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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