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二十七章:他第一次真正失控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二十七章:他第一次真正失控 (第3/3页)

掉中间号,比如要不要先把西区这一片清一遍。可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就没问。

    沈砚坐在后面,手还在膝上。这次没有敲,只是放着,很久没动。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顾临雪醒了吗?”

    “刚才消息,说还没完全醒。”副驾那人立刻回,“医生说还要一点时间。”

    沈砚“嗯”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车灯一段一段扫过去。路边的店开始关门,有人把卷帘门拉下来,哗啦一声,很响。有人在门口抽最后一支烟,烟头丢在地上,用脚踩灭。一个小孩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拿着一瓶汽水,仰头看他们的车过去,看了一会儿,又被里面的大人喊了回去。

    城市没有变,可有些线,已经动了。

    医院到了,沈砚下车,走进去的时候,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不明显,但确实快了一点。病房门口还是那样,灯白,人少,护士换了一批,走廊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这个味道他今天闻了太多次,闻到后来,竟有点像旧宅里那杯冷掉的茶,一样让人心里发涩。

    他推门进去,顾临雪已经醒了。她半靠在床头,眼神还有点散,像刚从水里浮上来。她看见沈砚,没有马上说话,先是看了一会儿,像在确认。然后才开口,声音很轻,还有点哑:“你去西区了。”

    不是问,是说。沈砚站在门口,没有否认。

    顾临雪闭了一下眼,又睁开。她应该是累的,但脑子显然已经开始转了。她看着沈砚的衣袖,又看了看他鞋边那一点没擦干净的水痕,轻声道:“查到什么?”

    沈砚走过去,停在床边,过了一秒,才说:“鬼秤。”

    顾临雪的眼神,慢慢定下来。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轻轻吸了一口气,“你动了他的人?”

    沈砚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顾临雪却笑了一下,那笑很淡,有点累,也有点像早就猜到了,“你失控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责怪,也没有惊讶,像是在确认一件已经发生的事。她太了解沈砚这两天的状态,他不可能一直压住。乌骨帮那一刀,他压住了;许三骨死,他也压住了;她倒下,他表面上也压住了。可人不是石头,压到一定时候,总会有一处裂开。

    沈砚站在那里,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外面有脚步声经过,又远了。顾临雪抬手,想拿水,手伸到一半,停住了,像忽然没力气。沈砚把水递过去,她接的时候,手还是抖了一下。水洒了一点,在被子上留下一小块湿印。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擦,只像有点烦,又没力气烦得太明显。

    “鬼秤不会亲自做这种事。”她慢慢说,“但这单……是他的线。”

    沈砚点了一下头。

    “你打算怎么办?”

    这一次,她是问。沈砚看着她,但他没有立刻回答。顾临雪的脸色还是白,眼神却已经恢复了一部分清醒。她在等他的答案,也在判断他的状态。她不怕沈砚动手,她怕沈砚被人牵着动。两者很像,结果却完全不同。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他称命。”

    顾临雪看他,沈砚的声音很平:“我也称一次。”

    顾临雪没有接这句话,她只是看着他,眼神有一点点变化。说不上是赞同,还是担心,又或者,两样都有一点。

    “怎么称?”她问。

    沈砚没有立刻说,顾临雪看着他,轻声道:“你刚才去西区,是失控,但接下来不能再失控。鬼秤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把别人的怒意定价。你越急,他越知道我在你这里值多少。”

    这句话说得不太好听,但她说得很认真。

    沈砚没有动,过了片刻才说:“你不用把自己说成价码。”

    “可他们已经这么做了。”顾临雪看着他,声音还哑,却很稳,“我不喜欢,也得承认。地下就是这样,他们不会因为我不愿意,就不把我放上去称。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证明我不能被称,而是让称我的人知道,这一单亏。”

    沈砚垂了一下眼,这话对,对得让人更不舒服。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顾临雪端着水杯,喝了一小口,水温有点低,她皱了一下眉,却没有让他换。她现在不适合喝太多水,医生刚才提醒过,可她还是想喝一点,像是要把喉咙里那股涩压下去。

    “马志还活着?”她问。

    “活着。”

    “你没带走?”

    “没有。”

    顾临雪看他,“为什么?”

    “他会把今晚的事说出去。”

    顾临雪停了一下,像是有点意外,又像觉得这才合理。马志活着,比马志死了更有用。一个被沈砚按在桌上逼出鬼秤名字的人,活着回到地下那片烂水里,他自己就是一条消息。他会哭,会怕,会添油加醋,会把沈砚失控的样子说给所有人听,也会把鬼秤那两个字连着说出去。这不是封口,是放风。

    “你没有完全失控。”顾临雪说。

    沈砚看她,“你是在安慰我?”

    “不是。”她说,“我是在确认你还没有蠢到没救。”

    这话说得很顾临雪。

    病房里的气氛因为这句话松了一点,很少,很轻,像原本绷得太紧的一根线,被人用指尖轻轻拨了一下。沈砚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忽然扯了下嘴角。那不算笑,只是脸上那点冷硬稍微散了一下。

    顾临雪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把水杯放回去,动作很慢。杯底碰到床头柜,发出一声轻响。她像被这声响提醒了什么,目光微微一偏,看向窗外。

    夜已经深了,医院楼下还有车进出,灯光从窗帘缝里晃过来,落在床边,过一会儿又没了。这个城市太大,太旧,也太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个帮派没了,一个人死在旧仓库,一个女人差点醒不过来,楼下照样有人买夜宵,照样有人为停车位吵架,照样有人在急诊门口抽烟。

    “沈砚。”顾临雪忽然叫他。

    “嗯。”

    “你刚才有没有想过,直接杀了马志?”

    沈砚没有马上答,顾临雪看着他,也没有催。过了一会儿,他说:“想过。”

    这两个字出来,病房里没有变得更冷,反而像某件事终于落地。顾临雪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害怕,也没有失望。

    “没动手就行。”她说。

    “你觉得我不该动?”

    “他不值。”顾临雪说,“你第一次真正失控,不能浪费在一个递线的小人物身上。杀他,鬼秤会笑。留他,鬼秤要重新算。”

    沈砚低声道:“你总能把这些事说得像账。”

    “因为它本来就是账。”顾临雪转头看他,“你不喜欢也没用,你现在站的位置,所有情绪都会被人拿去算。你怒一次,有人会算;你忍一次,也有人会算。你今天去西区,他们会说你乱了。但你留了马志,他们又会怀疑你到底乱没乱。”

    沈砚没有接,顾临雪继续道:“这种怀疑,很有用。”

    她说完,像耗了一点力气,靠回枕头上,眼睛闭了片刻。沈砚伸手把她身后的枕头往上调了一点,动作很轻,不像刚才在西区掀桌时那样。

    顾临雪睁眼看他,眼神有点复杂,“你现在这样,别人看见,可能不信你刚才掀了桌子。”

    “你信就行。”

    她顿了一下,这句话很短,也不像什么情话,甚至没有多温柔,可她还是停了一下。她把目光移开,看向床尾那盏小灯,“别说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误会什么?”

    “误会你还有闲心。”

    沈砚没说话,顾临雪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像想笑,又没力气笑出来。

    这段停顿,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设备在响,水杯在床头,窗帘缝里偶尔有车灯闪过。沈砚站着,顾临雪靠着,两个人都没有再继续谈鬼秤。可那名字没有消失,它就在病房里,在他们之间,在那杯水旁边,在顾临雪手背的针头边上,像一小块看不见的黑影。

    过了好一会儿,顾临雪才又开口:“明天之前,不要直接动鬼秤。”

    沈砚看她。

    “为什么?”

    “因为他一定在等。”她说,“等你去找他,等你开价,等你把今天的怒气变成一条可以称的线。你不动,他才会不舒服。”

    沈砚安静片刻,“那我动他的秤。”

    顾临雪眼神轻轻一动。

    “怎么动?”

    “他靠称命吃饭。”沈砚说,“那就让所有人知道,他这次称错了。”

    顾临雪慢慢看着他,这句话终于让她眼里有了一点清楚的亮。不是兴奋,是确认。

    “你要断他的价?”

    “嗯。”

    “从哪断?”

    沈砚看着她,声音不高,“从马志那条中间号开始。”

    顾临雪想了想,点头,“可以,但不能只断号。号断了,他换号。你要断的是信任,让接过他单的人都开始怀疑,这条线会不会把自己也称进去。”

    沈砚点头,两人说到这里,像终于回到某种熟悉的节奏。不是暧昧,不是安慰,是一种很危险的配合。一个人把刀往前推,另一个人把刀口调准。

    可顾临雪很快又停住,她抬手按了一下太阳穴,脸色白了点。沈砚皱眉,“够了。”

    “我还没说完。”

    “明天说。”

    “明天可能就慢了。”

    “慢就慢。”沈砚道。

    顾临雪看他,这不像他刚才会说的话。沈砚把水杯拿远一点,声音平淡,“你刚醒,先活着。”

    顾临雪愣了一下,然后很轻地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一点,虽然很浅,也很短,“你这话说得真难听。”

    “有用就行。”

    “难听也有用。”她说。

    这句话落下后,病房里又安静了下来。顾临雪闭上眼,不知道是真的累了,还是暂时不想再说。沈砚没有离开,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椅子腿在地上拖出一点声音,他放轻了一些,还是响了。

    顾临雪闭着眼说:“轻点,吵。”

    沈砚看了她一眼,“你睡你的。”

    “你在这儿,我怎么睡?”

    “那我走?”

    她没睁眼,只说:“算了。”

    这两个字很轻,像是随口,又不像。沈砚没有再说话,他坐在床边,手机放在掌心里,没有打开。外面还有很多消息在等,旧宅会发来,西区会发来,马志那边也许已经开始传,鬼秤那条线也许已经知道他掀了桌子。

    可他暂时没有看,他只是坐着,看着顾临雪呼吸慢慢平下来。

    夜更深了一点,病房里的灯没有关,只调暗了些。光落在顾临雪脸上,比刚才柔了一点。她眉头还是皱着,但没有先前那么紧。沈砚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被角往上拉了一点。动作很小,没有意义,但他还是做了。

    手机这时震了一下,沈砚低头,旧宅发来的消息很短:马志的窝点已经散了,鬼秤线开始收口。

    沈砚看完,把手机扣在掌心里。

    顾临雪没有睁眼,却像听到了震动,声音很轻:“什么消息?”

    “没什么。”

    “别骗我。”

    “鬼秤收口了。”

    顾临雪闭着眼,隔了两秒才说:“正常,他知道你知道了。”

    “嗯。”

    “别急。”

    沈砚没回。

    她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这次别急。”

    沈砚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他说:“睡吧。”

    顾临雪没有再说话,像是睡了,也像只是暂时把自己交给了这片安静。

    沈砚坐在床边,直到窗外最后一辆急救车的声音远下去,才慢慢抬眼,看向黑下来的玻璃。玻璃上映出他的脸,很安静,也很陌生。他今天确实失控了,但失控之后,他没有觉得轻松,也没有觉得后悔。那种情绪很复杂,像一块石头沉到水底,水面已经恢复平静,可石头还在底下,压着。

    鬼秤称命。

    那就让他称一次错的。

    这一夜,地城的地下还在动。

    而沈砚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他要拿回来的,也许不只是旧规,不只是听命这两个字。

    还有那些人已经习惯了的、拿别人的命做价码的手。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