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他第一次真正失控 (第2/3页)
“你知道。”
“我不确定。”
“说。”
马志咬牙,“我真不确定,那人只是让中间号传话,声音都没听见。”
沈砚没有说话,屋里又静了,那种静让马志更慌。他开始拼命想找话,“沈先生,你不能这么逼我。我说错了,你也查不到。你放我一条路,我把中间户给你,我把钱退出来,我把这屋里所有人都交给你,行不行?你要线,我给你线。你要人,我帮你找。顾小姐的事,我真的不是主谋,我只是……”
“只是递刀。”
马志闭嘴,沈砚俯身,看着他,“递刀的人,也会割到手。”
马志眼睛红了,是真的怕了。他忽然意识到,这次来的不是那个会慢慢查账、慢慢封线、慢慢逼人自己吐东西的沈砚。眼前这个人没有耐心了。或者说,他的耐心被顾临雪那张病床烧掉了一部分。
马志开始发抖,不是夸张的那种,而是从肩膀到手臂一阵一阵地抖。他想控制,控制不住。
“我说了,你能不能放我走?”
沈砚看着他,没有答。
马志哭腔出来了,“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我就是个卖消息的,沈先生,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接这种活了。我离开地城,我马上走,我滚远点,行不行?”
地城。
这个词出来时,沈砚眼神轻轻动了一下。
屋里其他人倒没什么反应,像这个词很普通,普通到没人会在意。可沈砚却听得清楚。平时这些人说“这城”“城里”“西区”,很少直接说“地城”。马志慌的时候,脱口而出,反而像从某条更旧的叫法里漏出来的。
但沈砚没有追问,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他只说:“代号。”
马志张着嘴,像那个字卡在喉咙里,吐出来会死,不吐出来也会死。
旧宅的人站在门口,没人敢催,屋里其他线人也没人敢看他。有一个年轻人脸色惨白,像已经快撑不住了,手指抠着墙边的灰,抠出一点白印。另一个靠在旧冰箱旁边,喉结不停动,像想咽口水,却咽不下去。
马志终于崩了,不是突然大喊大叫,是整个人松掉了。像一根绷了太久的线啪地断开,他顺着桌边往下滑了一点,被沈砚按着,又没完全滑下去。他眼泪流出来,混着汗,声音也变了,变得又急又低:“鬼秤。”
屋里死寂,沈砚的手停住,门口旧宅的人脸色也变了。
马志像怕沈砚没听清,又像怕自己说出口以后没有退路,哭着重复了一遍,“是鬼秤……是那条线,是鬼秤那条线给的钱。他们没说要害顾小姐,只说要确认她会不会亲自去外线楼,说只要她进门,后面的事不用我管。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真的不知道……”
他还在说,说得很乱。
可沈砚已经没有再听后面的废话了。
鬼秤!灰色议会屏风后那个判价的人,称命的人。现在,他把顾临雪的命也放上了秤。
此刻的马志,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他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解释,只是低着头,呼吸乱得厉害,肩膀一下一下地起伏,像是在等什么。等什么他自己可能也不知道,等打,等放,等一个结果。人到了这种时候,很多话其实都说不出来了,脑子里只剩下一点很原始的求生念头,可求生念头又不能直接说出来,直接说出来就太难看,所以只能缩在那里,像一团被水打湿的纸。
屋里没人说话,刚才那点乱,全都收住了。桌子翻了,面汤洒了,烟灰和纸条乱在地上,可没有一个人敢先去扶,也没有人敢说一句“这东西挡路了”。连那个一直在抠墙灰的年轻人,都停了下来,手还贴在墙上,没收回去。他指甲里沾了一点灰白色粉末,自己都没察觉,只是眼睛直直看着地面,好像地面上忽然有什么东西能救他。
鬼秤这个名字,在这间屋子里不算陌生,但也绝不是可以随便说出来的东西。平时大家提,都是绕着说,说“那边的价线”“那条称命的线”,或者干脆用一个眼神带过去,很少有人直接把名字往外丢。这个名字太像一杆秤,谁说出口,谁就像把自己的命也顺手放了上去,轻了重了,都由不得自己。
可马志丢出来了,丢得很狼狈,也很彻底。
沈砚的手还按在他衣领上,没有松,也没有继续加力。那一瞬间,他脑子里没有很多画面,反而很干净,干净得只剩下几个点——沉井里那道没露脸的声音,屏风后的暗影,还有顾临雪在病床上那一下抓空的手。
他忽然觉得,有点对上了。不是完全对上,是某一段,开始连起来了。乌骨帮被推出来,许三骨死在旧仓库,账本不见,顾临雪被文件里的粉末放倒,马志这里吐出鬼秤。每一件事单独看都能说成巧合,或者说成某条散线自己乱动,可连在一起,就不像了。它不像一条直线,更像一张被人轻轻拨动的网。表面上,每一个节点似乎都在各自晃动,互不相干,可那一丝细微的颤意,早已顺着看不见的脉络,悄然传向更深的地方。
沈砚没有开口,空气像被压住了一层,静得让人心口发紧。
马志却先撑不住了,“我说了……我真的说了……”他声音发虚,带着明显的颤意,像是连呼吸都不敢放重,“沈先生,我没骗你……”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又收住了,像是意识到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那个名字,已经越过了某条线。他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肩膀下意识地收紧,眼神也不敢再抬起,只盯着地面,像是在等什么落下来。刚才那一瞬间的“说出口”,仿佛已经把他所有的力气都抽空了,“但这不一定是他本人,也可能是他下面的人接的单,他那条线很散,不是每一单都会到他手上……我这种人,接不到他本人,真的,我就是一个递话的,最多算个中间腿子,我哪有资格见鬼秤本人?”
他说着说着,自己也有点乱。因为他说的是实话,但实话在这种时候,反而更像借口。一个人一旦想把自己摘出去,就会开始切词。不是本人,是下面的人;不是主谋,是接单;不是卖命,是确认行踪;不是害人,是拿钱办事。每一句都能听,每一句也都恶心。
沈砚终于松开了手。
马志整个人蜷缩在那里,他背后刚才撞过的地方疼得厉害,可他不敢揉,只能用手撑着桌沿,指尖还在发抖。他额头全是汗,有一滴顺着眼角往下淌,他眨了两下眼,没敢抬手擦。
沈砚直起身,没有看他,而是看了一眼屋里的其他人。那一眼扫过去,没有停在谁身上,却让所有人都低头。有人把手收回去,有人把脚往后缩了一点,还有人干脆闭上眼,像不看就不存在。那个刚才笑着说“姓顾的也不是铁打的”的人,此刻脸色比谁都难看,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解释什么,可最终没敢开口。
这种反应,很真实,也很丑。刚才还在一张桌子上吃面、抽烟、说“谁怕谁”的人,现在全都变成了这样。没有人站出来,也没有人说一句“我不知道”。因为在这个名字出来之后,说不知道,就太假了。他们或许不知道这单是谁下的,也未必知道顾临雪会怎么中招,可鬼秤这条线是什么,他们多少都听过,甚至有几个人还从那条线里拿过钱。地下这地方,最可笑的就是这种“无辜”。每个人都只碰过一点,每个人都说自己没碰到核心,可所有一点合在一起,就能把人送进病房。
沈砚走到桌子另一侧,脚下踩到一片碎瓷,发出很轻的一声“咔”。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瓷片上沾着面汤,油已经冷了,有点黏。刚才那半碗面大概还没吃完,筷子摔在墙角,面条黏在地上,像一小截没洗干净的脏线。他没再看,只问:“他找你,只做这一单?”
马志愣了一下,赶紧点头,“是……是这一单,我平时接不到那边的活,这次是中间号找的我,说是简单确认行踪,我也没多想……我真的没多想……”
他说到后面,声音又开始发虚,因为他自己也知道,“没多想”这句话,没什么用。一个靠消息吃饭的人,说自己没多想,就像一个拿刀的人说自己只是随手挥了一下。话能说,没人会信。
沈砚没有追着这句话,他换了个问法,“中间号。”
“我给你,我给你。”马志急着说,手往口袋里摸,摸了一半又停住,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像是怕被当场打断,也像怕自己手伸得太快,会被误会成摸东西。他慢慢把手机拿出来,双手举着,屏幕还锁着,“里面有记录,我没删干净,不是我不想删,是这单刚结,尾款还没到,我想着留两天再说……”
他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话。尾款还没到,所以他不是不知道后果,只是还在等钱。
屋里有人吸了一口气,又立刻压住。
沈砚没有接手机,只说:“说。”
“尾号是……317。”马志说得很快,像怕慢一点又要挨一下,“平时只接单,不留痕,过两手就断,我这边留不住更多。名字没有,头像也没有,号是临时的,可能现在已经废了。钱走的是外壳账户,不在我这儿。我……我可以把账户给你,但肯定也断了。”
沈砚点了一下头,这个点头,很轻,却让屋里的人更不安。因为这不是结束,是记下。记下比当场处理更折磨,谁都不知道这笔账会什么时候翻回来。
沈砚又看了一圈。
“还有谁接过这条线?”
没人说话,不是不知道,是不敢说。这种时候,说一个名字,就等于把那个人往死里送。可不说,也不代表安全。气氛卡住了,像湿冷的布蒙在每个人脸上,让人喘气都不顺。
过了两秒,有人终于撑不住,声音很低地说了一句:“……我接过一次。”
是刚才那个靠冰箱的男人,他没抬头,声音小得像在自言自语,手背上还有一道旧伤,看着像烫出来的。他说完这句,自己先闭了闭眼,像已经后悔,又知道收不回去了。
“什么时候。”沈砚问。
“上个月……帮人查一条货线。”那人喉结动了一下,“钱是干净的,但……我后来没接第二次。”
“为什么不接?”
“……太干净了。”
这句话说出来,有点怪,但在场的人都懂。太干净,反而不对。地下的钱,很少有完全干净的。越是干净,越说明有人在刻意洗,洗得连味道都没有,那就更不能碰。
那男人咽了下唾沫,像怕自己说得不够,又补了一句:“那次也是317往前递的,只是我没见到最终的人。那边问的是一批货从旧工业区过没过,我当时觉得不对,就没往深查。后来那批货没动静,我以为这事过去了。”
旧工业区!
这个词让沈砚的目光落了一下,许三骨死的地方,也是旧工业区。
那男人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什么,脸更白了一点,“我不知道是不是同一边,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我就是想说,我接过一次,但没接第二次。”
沈砚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他没有继续点人,也没有继续往下挖。这一点,反而让屋里的人更难受。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一轮算是结束了,还是只是停了一下。很多时候,最让人怕的不是刀落下来,而是刀悬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落。
马志终于忍不住抬头,小心翼翼地问:“沈先生……我……能走吗?”
声音很轻,像怕打断了什么。
沈砚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而是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这条线,今天起,不准再接。”
这句话不是对马志说的,是对整屋人。没人敢应,但所有人都点头。那种点头,很快,很乱。有人甚至点了两次,像怕第一次不够明显。
沈砚没有再看,直接走出去。巷子里的空气有点凉,比刚才进来时凉了一点,也可能是因为屋里的那股气味太闷。他走到巷口,停了一下。卖红薯的老头还在,火小了一点,红薯的皮裂开,里面的甜味更重。老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翻了一下红薯,像什么都没看见。
车还在那儿,司机立刻下车开门。沈砚没有马上上车,他站在车旁,看了一眼巷子深处。那条巷子没变,墙还是那面墙,水还是那滩水,楼上的衣服还在滴。可刚才那一屋子人,已经不一样了。
这就是地下的变化,不需要爆炸,不需要死人。一句话,一个名字,就够了。
“回去。”他说。
车门关上,车开出去。这一次,没人说话。副驾那人几次想开口,又忍住。他知道该问什么——比如要不要动鬼秤那条线,比如要不要立刻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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