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 人间无慈悲(下) (第3/3页)
他似乎是在笑,但那个笑容里,只有无尽的荒凉。
他抽回了那只被温凉握住的手……
一下、两下、三下……
最後一次,温凉终於没再挽留。
因为她感觉到了,那只手不再是抓着她可以奔赴未来的某某某,而是一块冰冷的石头。
贺天然往後退了半步,这半步的距离,让他彻底站到了曹艾青的身边,随即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揽住了曹艾青的肩膀。
温凉看着这一幕,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随即她的耳边响起一句:
「温凉老师……」
贺天然开口了。
不再是「阿凉」,不再是「老同学」,而是「老师」这种,好像在各行各业都可以表示客气和尊敬的……统称。
他看着温凉,脸上浮现出一个客套又不失体面的笑容:
「刚才的那段爆发……你表现得太精彩了,我差点都没接住你的戏……」
他一指被工作人员抱上来的琴包:
「你摔琴的时候真是吓死我了,我差点……」
「你看着我的眼睛……」
仍在情绪之中的温凉忍不住打断了他,她声音发着颤,指着自己的心口:
「你敢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吗?你说这是戏?你说刚才的一切……都是假的?」
温凉听懂了每一个字,却无法理解这些字组合在一起的意思。
贺天然在说什麽?
入戏?道具?
刚才在隧道里的「相逢」是假的吗?刚才在地铁站里的一路狂奔是假的吗?明明回忆起了那些所有的过往,统统都是假的吗?
贺天然迎着温凉那双几乎快要破碎掉的眼眸……
他的心在滴血,在悲伤,在懊丧,但他的脸,却维持着那副令人作呕的平静……
男人看着温凉,故作轻松地道:
「当然是假的啊,戏嘛,而且我在戏里不是一个『精神病』嘛?精神病的话,你也信啊?」
说罢,他像是摊上了某件极其麻烦的事儿一样,对着一旁还云里雾里的摄制组高声嚷道:
「黎导儿、蔡摄、助理,你们快过来啊,温凉老师有点入戏出不来了~」
整个摄制组这才回过味儿来,齐齐上前询问情况,而周围围观的路人,甚至是一些方才从地铁站里认出贺天然与温凉,一路追随而来的粉丝看客一下也理解了现场的局势,有的还上前沟通是否能留个合影签名啥的。
温凉站在原地,剧组的工作人员站成一个圈,不断有路人粉丝上前以她为圆心簇拥着,小助理不停拉着她的手臂,试图将她护送到一个僻静的地方,而这个姑娘却一动不动,如丢失了魂魄一般,眼神定定地望着一个方向。
那是贺天然在步步倒退,直至彻底消失於前涌的人潮中。
……
……
保镖伍鴞,早已在地铁站附近的路口停好了车。
不一会,曹艾青拉着同样哀丧的贺天然进入了后座。
「贺先生,我们……」
伍鴞看了一眼後视镜,话头到了中段便戛然而止……
车里一时沉默,直至贺天然的眼前,出现了一张纸巾。
他不解地扭过头,看向曹艾青,失神问道:
「……什麽意思?」
「擦擦吧。」
姑娘比划了一下他的双眼,待到贺天然不自觉垂头接过,一滴泪水从他的眼眶顺着鼻沟,滑到嘴角,那一点点的咸味,才终於让他恍然回过神。
「我……我什麽时候……」
男人先是用衣袖快速抹了抹,又用纸巾好好擦拭了一番,嘴里下意识说着。
「……这个问题,不要来问我。」
曹艾青的回答钻进男人的耳膜,使得他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旋即又恢复,他缓缓转头,望向车窗外……
剧组的工作人员为了维持现场秩序,都围在了温凉身边,而那堆破碎的吉他,不知何时被放到了路边,半拉着拉链口袋,那些破碎的部件就那样暴露在外,残破、凌乱。
车窗缓缓升起,像是一道黑色的幕布,彻底遮住了这出已然谢幕的闹剧。
人间无慈悲。
它给了你重逢的希望,却又亲手把这希望撕碎给你看。
它让你以为爱能抵万难,最後却告诉你……
爱,有时候就是最大的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