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金属风暴 绝望冲锋 王庭的沉默 (第3/3页)
但是——
东夏这边按照某个半身不遂的老家伙给出的建议,别出心裁的在铁丝网上留了一些图案。
铁丝网是白的,通过局部染色,形成了一幅幅的金属丝网工艺画,还是带有一定立体效果的。
画面上,是兽族的精神图腾,兽神乌尔戈,在兽人部落中流传最广的一幅形象。
面容严肃,表情忧伤,一手掰断獠牙递向前方,一手点燃自己浓密的长毛。
栩栩如生,不管转到什么角度,那眼神都像是在看着你。
每个能够冲到这里的兽人,都是部落中最悍勇的战士,当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即便嗜血的情绪已经充斥着大脑,也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丝恍惚。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是血腥的战场,可不是兽宗的神庙。
迟疑,面对的就是毫不留情的死亡。
那些脚步不由自主踉跄起来,甚至于情不自禁跪下的兽人,立刻被密集的弹雨覆盖,像割草一样齐刷刷地倒下。
还有那些发现太晚,已经收不住脚步的兽人狂战士,在最后关头选择了高高跃起,试图从铁丝网上方翻越,用他们惊人的弹跳力,越过这道该死的障碍。
跳起来的那一刻,他们就是最显眼、最没有遮蔽的活靶子。
火舌立刻转向,在空中交织成一道密集的火网。跃起的兽人在空中被撕成碎片,血肉和残肢像下雨一样,稀里哗啦地落在铁丝网上,把白色的网染成触目惊心的红。
在重火力面前起跳,那必然是完整起飞,零星降落。
就这样,布置在距离最前沿堑壕四百米位置,高度达到六米的三层铁丝网,成为了兽人大军始终无法越过的天堑。
冲在最前排的兽人万兽长,能看到机枪口的火舌在肆意摇摆,看到弹壳如瀑布一般喷涌出来,甚至,能看到对面东夏年轻的战士脸上,那无法抑制的激动和兴奋。
但是,他们只能徒劳地看着,永远无法触及。
万兽长张开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暴躁的嘶吼,随后胸前炸开一连串的血花,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软倒在地。
尚未来得及发力投掷的飞矛无力地向前摔落,斜斜插在了铁丝网前的泥土中,矛杆颤颤巍巍的抖动着。
“兽神……在上!”
————
终于,兽人最勇猛的那一批冲锋战士,死完了。
后面那本来就已经不成阵型,被急行军扯的七零八落的兽人,在目睹了战场前排惨绝人寰的景象,又遭遇到东夏重炮的延伸射击之后,迟疑,惶恐,然后大批大批的掉头逃窜。
瞬间,整条战线像雪崩一样,崩溃了。
互相推挤,互相踩踏,丢盔弃甲,屁滚尿流。
布洛克斯没有冲到那么远。
因为没有坐骑,他一直跟在兽人队伍的中前段,当东夏的炮群响起怒吼时,他亲眼目睹了自己最精锐的骑兵,是如何在这战场绞肉机中被搅碎的。
然后,他愤怒咆哮,发起再次冲锋,被属下死死地抱住了。
十几名近卫层层迭迭地围住了他,用身体把他包裹起来,为他挡掉了大部分弹片,让他近乎被滞留在原地,目睹了这场兽人大军冲向死亡的壮观盛景。
一发炮弹在附近爆炸,两个近卫闷哼一声,栽倒下去,剩下的兽人把布洛克斯抱得更紧。
等战争领主彻底清醒过来,身边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几名护卫,周围是一片狼藉的尸横遍野。
他怕了。
再凶残的家伙,面对这种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人宰割的场景,都无法抑制自己的惶恐和战栗。
他半推半就地,被护卫拖着,往后撤出了战场。
在此期间,他也遭遇了好几次炮击,最近的一次,炮弹就落在他身后不到五米的地方,巨大的冲击波把他掀飞起来,重重地摔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漆黑。
但,他终究凭借着兽人强悍的体质和多年练就的战斗本能,硬生生地挺了过下来。
而在东夏侦查系统的AI筛查系统眼中,一个光着膀子,没穿铠甲,没有坐骑,连武器都似乎丢掉了的兽人,显然不是什么重要目标。
火箭弹和巡飞弹,都指向了那些全副武装,一看就是兽族将领的家伙。
就这样,在一场仓促的遭遇战之后,从蛮荒石门出击的兽人大军全线溃败。
勇敢者,死伤狼藉,尸横遍野。
生还者,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东夏作战集群开始扩大侦查,收拾战场,整理装备,补充燃料和弹药,并让开了前进的道路。
第二批次的陆军集群则是带着无比羡慕的眼光,向这些刚刚刚刚完成一场“实弹打靶射击演习”的战友们敬礼,致意,随后从战场快速穿过,继续向前推进。
而一直没理会这片战场的空军作战集群,已经放弃了空荡荡的蛮荒石门要塞,开始向着兽人荒原的纵深地带,展开轰炸。
很快,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就飞进了兽族的王庭。
————
战报传来的时候,兽人王庭正沐浴在荒原落日温暖的余晖之中。
这是一座背靠高山,面朝白水的庞大城寨。
王庭的一面是陡峭的断崖,是不知道多少万年前地壳撕裂时留下的伤口,黑褐色的岩壁如刀削斧劈般矗立,上面爬满了藤蔓与苔痕;另一面则是环绕着从圣山之巅流下来的两条溪流,一左一右,蜿蜒而下。
在山腰之上的位置,其中一道溪流偷偷地钻入山体之内,等再冲出来时,已经带上了腾腾的热气,白雾迷茫,仿佛为半个王庭披上了一层朦胧的面纱。
最终,一热一冷两条溪流在王庭脚下汇聚成一个墨绿色的深潭,并在将潭水灌满之后,翻滚、溢出,冲开一条长长的河道,直奔遥远的东南方向。
瀚海的空天飞艇曾经短暂地到达过这里,看到了这座被兽人视为至高无上,神圣之地的王庭,也拍下了这个被兽人称为“乌尔戈肚脐”的深潭,它就如同一面巨大的黑曜石镜面,倒映着断崖、苍空与高天之上的星月。
东夏的地质学家判断,这座湖水深处应该蕴含着丰富的矿物质,才会呈现出如此浓重的墨色。
很久以前,兽人追逐着荒原上的野兽,居无定所,四处奔波,是没有王庭这种东西的。
直到那位传说中的兽神,身躯化作了这座“乌尔戈圣山”,眼泪从圣山上流下,在“肚脐”上汇聚成了这座“乌尔戈之潭”,兽人们这才有了王庭。
王庭的建筑群,便坐落在断崖与溪流之间的山坡上。
不同于人类的精致,也没有精灵的优雅,更没有什么雕梁画栋,兽人王庭的整体风格,体现出的就是两个字——粗犷。
巨石,巨木,巨大的兽骨,就是王庭最主要的建筑材料。
依托那些从山中横生出来的,重达数十吨重的巨石,兽人进行了大量的开凿,将百年生的巨木插进去,再用更多的木料搭出房屋。
各种各样的白色骨架,猛犸的肋骨、地龙的脊椎、不知名野兽硕大的脑壳,等等等等,被用作廊柱、拱门与装饰,就镶嵌在石墙和梁柱之中。
远远看去,仿佛这座城塞真的是从某头远古神祇的遗骸上生长出来的。
在这座王城的中央,就是兽王的王庭大殿。
准确的说,其实不能叫殿,因为它没有屋顶,四面是高达十几米高的巨石围墙,围合成一个巨大的露天广场。
广场正中央是一座用整块巨石雕琢而成的高台,高台底座是层层迭迭的兽骨。每一根都属于兽人历史上最强大的英雄、最恐怖的敌人、或者最传奇的野兽。
每一个兽人战士,都会将成年时猎杀的第一头野兽身体中最漂亮的骨头,送到这里,流下属于勇士的印记和传说,也成为永恒的兽人王座的一部分。
而那座象征兽人至高无双权势的王座,就坐落在骨山的顶端,俯瞰着整个广场,整个王庭,整个荒原。
乃至,半个繁星!
王座之上,端坐着一个这一代的兽王,或者叫兽皇。
金鬃·雷恩哈特。
这家伙的身形非常高大,即便坐着,也有两米以上,一头极其耀眼的,浓密的金色鬃毛披散在宽阔的肩上,发间编着代表至高荣耀的战利品——精灵游侠玉化的指骨、人族将军干枯的头皮、成体食人魔法师的双颈椎、半兽人酋长统领的短獠牙……
雷恩哈特的面孔轮廓分明,眉骨高耸,深陷的眼窝中,一双眼睛呈现出深深琥珀色,此刻正半开半阖着,似乎在倾听,又似乎在休眠。
他就那么懒洋洋地、漫不经心地坐着,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搭在王座的扶手上,呼吸平稳而悠长,金色的鬃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仿佛一头正在午后打盹的雄狮。
一名侦察兵正匍匐在地,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石板上,浑身颤抖,身体上流下的汗水将皮毛粘连成绺,眼中布满了无法抑制的惊恐。
他带回了来自前线的最新消息。
一个接一个,连绵不断的坏消息。
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议事大厅,数百名各部落的酋长、战争领主、萨满、巫医、图腾守护者,全都握紧了骨链,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一阵微风掠过,雷恩哈特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沉的、琥珀色的眼睛,如同两盏在黑暗中骤然点亮的灯,望向匍匐在地的传令兵,望向高台下噤若寒蝉的部落长老们。
他缓缓地坐直了身体。
“所以,布洛克斯败了?”
“蛮荒石门丢了?”
“苍雷军团没了?”
“一天时间,伟大兽神赐予我们万年的荣耀,就这么被丢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