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第3/3页)
统帅缓缓收回目光,落在沙盘上南疆的版图之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笃定的激赏:
“我说过,我信他。”
“这不是狂言,是他藏了一个月的杀局。”
“十日之内,南疆战局,必天翻地覆。传我将令,全军整肃,随时待命,配合肖凡先锋军,接应战局!”
而此刻的死士营地高台之上。
肖凡看着台下单膝跪地、誓死追随的十万儿郎,缓缓抬手,掌心黑气翻涌,一杆通体漆黑、缠绕着无数冤魂戾气、却又透着无尽血气的大旗,骤然从虚空之中浮现。
旗面之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道血色的“杀”字,狰狞可怖,战意滔天。
这是他用万魂幡之力,融合十万死士的血气,凝聚而成的血魂战旗。
他猛地握住旗杆,将战旗狠狠插入高台之巅。
狂风呼啸,血色战旗迎风猎猎作响,遮天蔽日。
肖凡红衣飞扬,红发乱舞,周身血魔之气与杀之意境尽数爆发,化神中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席卷四方,他抬首,望向妖族盘踞的南疆深处,眼底冰封万里,杀意贯日。
陶梦,潘坏,还有所有入侵南疆的妖贼。
十日之约,已立。
此战,我肖凡,必以血洗血,以杀止杀。
南疆失地,我必尽数收回。
欠了万千亡魂的血债,我必,连本带利,一一清算!
血色战旗在高台之巅猎猎作响,十万死士的齐喝余韵尚未散尽,南疆天地间的长风,忽然卷来数道截然不同却同样锋锐的气息。
那气息不似妖邪诡谲,不似军营规整,带着各自独有的道韵与少年锐气,从营地外围缓缓逼近,没有半分恶意,唯有一身风尘、满身伤痕,与眼底翻涌的愧疚与敬佩。
肖凡立于高台之上,握着旗杆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反而缓缓散去周身翻涌的血魔之气,静静望向营地入口的方向。
台下十万死士也察觉到了这数道不速之客的气息,纷纷转头望去,下意识握紧手中兵器,面露警惕。这些人气息扎实沉稳,尽数在元婴境层次,为首几人更是气息浑厚、刚突破至巅峰,绝非普通散修,看方向,竟是直奔肖凡而来。
下一刻,七道身影,缓步踏入营地,穿过密密麻麻的死士人群,一步步朝着中央高台走来。
为首之人,一身紫金战甲虽有破损,依旧难掩桀骜风骨,气息刚稳不久、锋芒内敛,正是刚刚突破元婴后期的周傲天。
他身旁,一人身着青衣,道法温润却根基扎实,道心澄澈、战意沉稳,正是刚刚突破元婴后期的张北玄。
另一侧,手持玉扇,风姿洒脱却再无半分轻浮,修为浑厚、气机绵长,正是刚刚突破元婴后期的吉无忧。
三人之后,身形魁梧、气血磅礴、拳意刚猛的张硕,持枪而立、身姿如枪、锐气逼人的方擎,二人气息齐平,皆是刚刚稳固境界的元婴后期。
最后并肩而来的,是两位白衣修士,眉眼七分相似,气质清冽出尘。一人剑道无尘、剑意凌厉,一人心法清和、道心坚定,正是双双突破至元婴后期的谢无尘、谢清尘兄弟二人。
七人,皆是昔日中州年轻一辈天骄,曾与肖凡有过立场之争、比试较量,甚至有过剑拔弩张的旧怨隔阂。此前南疆大乱,妖族破境,陶梦叛族,宗门倾覆,他们各自率领残存弟子,在南疆山林、残城之中与妖军周旋厮杀月余,数次濒临生死,同门死伤惨重。
他们见过山河破碎,见过同门惨死,见过人族内部的猜忌退缩、各自为战,早已看透:昔日的意气之争、宗门颜面、胜负输赢,在亡国灭种的危机面前,轻如鸿毛。
这一个月,他们亲眼看着肖凡孤身一人,在沦陷的南疆死战不退,以化神中期的修为,硬撼妖族大军,数次濒死却从未后退半步;亲眼看着他收拢残部、整编死士,以一己之力,撑起南疆人族最后一道脊梁;更在方才,亲耳听见那一句震彻军营、立生死状的豪言——十日破敌,不复南疆,提头来见。
昔日的成见、敌意、不服,在肖凡以血肉守疆、以命赴死的壮举面前,尽数烟消云散。
这世间,能让他们心甘情愿托付性命、追随赴死的,从来不是只顾自保的宗门长老,不是权衡利弊的势力之主,只有眼前这个一身伤痕、一腔热血、半步不退的肖凡。
七人一路沉默,走到高台之下,齐齐驻足。
全场死寂,十万道目光尽数落在他们身上,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所有人都清楚这七人的身份,更知晓他们与肖凡昔日的恩怨,无人知晓,他们此番前来,是敌是友。
高台上的肖凡,静静看着台下七人,没有说话,没有释放威压,眼神平静坦荡,静待下文。
率先开口的,是桀骜了一生的周傲天。
他抬眼望向高台上红衣染血、风骨如铁的肖凡,昔日的傲气尽数收敛,只剩下愧疚、敬佩与彻骨的赤诚。他猛地单膝跪地,右手重重捶在左胸,声音浑厚铿锵,没有半分勉强:
“周傲天,率宗门残存弟子,愿放下昔日所有恩怨成见,归顺肖统领麾下,听凭调遣,赴死战,守南疆!我修为浅薄,刚至元婴后期,愿做先锋尖刀,冲锋在前,此生绝不叛离,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一语落下,全场屏息。
紧接着,张北玄、吉无忧同时躬身,齐齐单膝跪地,语气沉稳,心意赤诚:
“张北玄,刚破元婴后期,率宗门残部,愿投肖统领,共抗妖贼,死而后已!”
“吉无忧,元婴后期修为,率残存部众,愿追随统领,收复南疆,万死不辞!”
话音未落,张硕、方擎同时跪地,声如洪钟,战意滚烫:
“张硕,元婴后期,愿为统领破阵开路,赴汤蹈火,绝不退缩!”
“方擎,元婴后期,愿持长枪,听统领号令,以血复疆土!”
最后,谢无尘、谢清尘兄弟二人,相视一眼,同时横剑于胸,对着高台深深躬身,白衣染尘,道心无二:
“谢无尘、谢清尘,双双突破元婴后期,率清霄剑宗残存弟子,归顺统领麾下。从此你我前嫌尽弃,我二人之剑,只为南疆苍生、只为战阵袍泽而挥,誓死追随,绝无二心!”
七道声音接连落下,字字恳切,一诺千金。
昔日与肖凡各立门户、有过纷争的七位天骄,今日尽数放下恩怨与颜面,在十万死士面前、天地之间,诚心归顺,跪地称臣。
就在全场震动、欢声将起之际,营地远方天际,先后亮起两道煌煌宝光,一前一后,浩荡而来。
第一道先至的,是温润厚重、朗照四方的青云宝光,中正平和,带着万年大宗的沉稳威压,所过之处狂风渐息,杀伐戾气尽数被抚平。
身着青色道袍、须发半白、身姿带着风霜的青云仙宗宗主苏明,踏光而来,身后跟着数千行列齐整的青云弟子,人人带伤,却战意不减。苏明修为刚入化神初期,本是南疆正道执牛耳者,更是肖凡心爱之人苏婉月的至亲长辈。宗门遭妖族重创、山河破碎之际,他亲眼见肖凡以一己之力扛起人族希望,今日再无半分犹豫,率全宗底蕴、尽数弟子,前来归顺。
苏明缓步走到高台之下,以一宗之主的尊贵身份,对着高台之上的肖凡,缓缓躬身,行归顺大礼,声音苍老却铿锵有力:
“本座,青云仙宗苏明,初入化神,守土无能,致苍生流离、宗门残破。今日率全宗上下,尽携护山大阵、灵丹军械、全部底蕴,归顺肖统领。从此青云仙宗,唯统领号令是从,放下一切隔阂,共抗妖贼,护我南疆,粉身碎骨,绝不叛离!”
话音未落,高台上的肖凡脸色骤变,周身冷冽的血魔之气瞬间收敛殆尽,再无半分统帅威仪,只剩满心敬重与担忧。他快步纵身跃下高台,抢先一步上前,双手稳稳扶住苏明的双臂,力道轻柔,绝不肯受这位长辈全礼,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挂念与几分轻责,声音沉稳却满是温柔:
“苏老,万万不可行此大礼。”
“您年纪已高,一路从秘境辗转而来,本就耗损心神,万一在路上有半点闪失、出个什么意外,往后我见到婉月,该怎么跟她交代?”
一句话,道尽对长辈的敬重,更藏着对苏婉月的满心牵挂,坦荡赤诚,丝毫没有因手握重兵、身居高位而有半分傲慢。苏明望着眼前初心未改的青年,眼眶微热,长叹一声,满是欣慰与认可:“山河倒悬,能者居之。你担得起这份重任,我青云仙宗,心服口服。”
而就在肖凡扶稳苏明的同一刻,天际第二道宝光轰然绽放!
澄澈莹白、圣洁透亮的琉璃宝光横贯长空,带着森严规整的宗门威压,浩浩荡荡降临营地,气息浑厚沉稳,丝毫不输青云仙宗。
一身月白琉璃仙袍、面容清俊、气度沉稳的琉璃仙宗宗主,率全宗数千弟子、护山长老、全部宗门底蕴,踏光而至。他修为同样刚突破至化神初期,乃是南疆与青云仙宗齐名的顶尖大宗之主,此前固守山门、与妖军周旋月余,亲眼见证肖凡的血性、担当与凝聚力,眼见青云宗主率众归降、七大天骄尽数臣服,再无半分迟疑,亲自率全宗前来投效。
琉璃仙宗宗主缓步上前,与苏明并肩而立,在全场十万死士、七大天骄的震撼目光中,对着肖凡郑重躬身,声音清朗坦荡,传遍四野:
“本座,琉璃仙宗宗主,初入化神,守南疆数载,却只能闭门自守。今日见统领以血肉扛天道、以孤躯护苍生,心折不已。愿率琉璃仙宗全宗上下,归顺肖统领麾下,尽出宗门之力,辅佐大军,共诛妖贼,收复南疆,此生绝不叛离!”
一语落下,全场彻底沸腾!
元婴后期七大天骄尽数归心,化神初期青云、琉璃两大宗主双双率众来投,十万死士誓死相随,南疆人族两大顶尖仙宗全部归一。前一刻还被视作残部杂牌军的队伍,一瞬之间,成为南疆大地上众志成城、势不可挡的人族铁军。十日破敌的誓言,从此再无半分虚言,只剩必成的大势。
肖凡先将苏明安稳扶至一侧,随即转过身,对着两位化神宗主、七大天骄、十万袍泽,缓缓抬手。
漫天喧嚣瞬间归于寂静。
他红衣猎猎,红发飞扬,周身血魔之气与浩然战意交织,化神中期的修为沉稳浩荡,声音字字千钧,响彻天地:
“今日,群雄归心,万众一体。”
“昔日所有恩怨分歧、宗门高下,从此一笔勾销。你我不分彼此,不分亲疏,只有一个名字——南疆守土人。”
“我肖凡在此立誓,必不辜负每一份信任,必护每一位袍泽周全,与大家同生共死,以血洗血。”
“十日之约,天地为证。此战——不胜不归!”
高台之下,两大宗主、七大天骄、十万死士,同时单膝跪地,右手捶胸,发出震彻云霄的齐喝,声浪冲破苍穹,直逼妖族盘踞的南疆腹地:
“谨遵统领号令!不胜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