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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三皇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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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三章 三皇治世 (第3/3页)

。如今两个连灵脉都没有的小部落首领在山顶喝一碗新煮的茶汤就能把边界草场谈妥,盘古当年说泥人会建城池、传文字、把名字刻在石头上留给后世——如今城池还没影,茶倒是先喝上了。

    何米岚站在他身后擦剑,小声嘀咕了一句“轩辕那壶茶是我用符阵替他保温的”,何成局笑了,让她下次别用符阵保温,野茶就该喝它的涩口。

    轩辕统一有熊氏附近部落联盟之后,将阪泉会盟推广为阪泉盟约。所有加盟部落的族长每年春天聚首一次,在阪泉之野那棵老松下议事。盟约不讲血脉,不讲修为,只讲三条——一井一界碑界桩以文字约定,文字以卦象符号为准则,度量以女娲当年留在龟形泥塑肚子里的五色土揉捏成的统一泥范为准。为了对比不同部落用的斗与升,他亲自前往雷泽向垂垂老矣的伏羲请教——伏羲靠在老树下,把那块拓片重新摆出来,把八卦中“泽”卦的纹路单独画给他看,告诉他泽卦属兑,兑为口,口就是量,量就是定波。四十九天后,轩辕在阪泉立起第一座统一称量粮食的石碑度量定标。

    此刻他已不再年轻。鸟篆的初稿刻完那天,他独自站在姬水岸边,面前整整齐齐摆着十二枚打磨好的骨甲残片承引——那是烈山最后一次通过奢比尸辗转托交到少典部落的东西,每一枚甲片上都刻着祖巫为护人族而死的那位水之祖巫生前最常说的一句话。轩辕把十二枚甲片连同当年帝江系在骨铃残片上的那枚石片拓本一并埋入老松下的土里封存,上面什么碑都没立,只把鹿野并界后那口最初凿开的共饮井移了两步,井沿浇上刻有阪泉之盟原文的混合黏土砖。

    姜水之畔,神农被烈山氏的年轻族长背回了自己的茅草屋。断肠草的毒素终究在他体内积累了太久,部落老人跪在榻前握着他的手,他闭着眼,声音很轻却吐字分明:“药架上面左手边第三格是防风,去年发过瘟,今年春天多备些。”老人含泪点头,将他亲手编的草药名册一页页翻过。次日天明,烈山最后一个为他巡夜放哨的年轻巫人将他雕刻过的竹片摞成一叠,与伏羲的八卦石片并排收在茅屋正堂的陶瓮里,又依照他最后一次尝药的习惯,在瓮口边缘搁了一把新摘的祛毒草。此后数千年内,瘟病再不曾席卷过他走过的那片河谷。

    伏羲离开雷泽的时候,在雷泽边老树下刻了最后一卦——坤上乾下,地天泰。他望着雷泽水面映出的晴空,缓缓阖上了眼。雷泽边所有村子里的人从新生幼崽到最年长的长老全部跪倒在老树下,那个跟了他半辈子替他背网的小徒弟忍着泪把网竿插在老树侧根旁。帝江当年留下的那枚骨铃残片仍在树杈上轻轻叩撞,为他送行的不是战歌,而是人族最早的结网记事歌谣——那调子是他自己的,配合他生平绘制的最后一幅八卦方位图,在雷泽泽畔一直传唱到日头完全落下。

    埋葬神农遗体的烈山氏村民们将装满药名录那一格子的竹简郑重放进陶瓮之后,才发现这陶瓮底部垫的仍是当年稷留下的那几片碎陶罐残片——那颗烧歪了的太阳符号经过整整六十代人的抚摸,已被磨得只剩一圈浅槽。

    何成局在竹林坡膳堂出席家宴时,饭后对何米岚说的一段话被张海燕记入了当年的家族史附录:“伏羲是在教人族怎么看天亮——太阳什么时候回来,月亮什么时候变圆,水什么时候涨,网什么时候结,他把天道的规律翻译成人族能听懂的话,不是用灵力,不是用法则,是用他那根在地上画了十几年长短短线的老树枝。神农是在教人族怎么活下去——不怕中毒,不怕死,就怕自己死后药方没人传。姜水到姬水,几千年几万里,他把自己的舌头当尺子,把每一种草药的性味刻在骨头上。轩辕是在教人族怎么在一起——没喝过灵茶,就喝野茶;没有律法,就把界桩刻在井沿上,让所有人不用打也能共饮同一口井。”

    张海燕把这番话录入玉简时推了推眼镜,在末尾添了一行专业备注:“伏羲、神农、轩辕三皇治世所确立的符号、药理、田制、度量衡标准,均于零灵力参与的前提下完成。其对洪荒文明演化史的实际推动权重已超过此前任何一次量劫级别的战争。另,林涵表示想教轩辕几个基础剑式,被何米岚拦住了,理由是‘他还在练用树枝画八卦,让他先把树枝握稳’。附议。”

    何成局带着何米岚和何米熙请出林银坛存给女儿的那坛万年灵米酒,斟满酒樽,递与兄妹二人捧至主位案前。酒樽里的灵米酒荡起一小圈涟漪,淡青色的湖面映着窗外的紫色星云与更远处姜水尽头那片新翻的田垄。紫霄宫的道光早已熄灭,余下的只有竹廓那边林涵和曲笙在膳堂里收拾碗筷的叮叮声,以及红绡阁窗下彭美玲拆了头上金丝八宝攒珠髻坐在灯前数今天收到的新鲜八卦——包括但不限于罗睺最近又在花果山新掏了个树洞、奢比尸摘下兜帽晒了会儿太阳后连打了好几串喷嚏。何成局亲自写下三皇治世的封卷批语,提笔蘸墨,落下封卷朱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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