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三皇治世 (第2/3页)
哭,把母亲埋在烈山南坡向阳处,用陶罐装了母亲的遗物放在坟头,然后背上一只空藤筐,独自走进了烈山。在山里他做了一个简陋的石灶,在石灶旁整理从母亲背上那只背篓里带出的一小袋灵谷种子,开始一种一种地试吃所有没见过的野草。他先在自己手臂上划一刀,把草汁涂在伤口上,看是止血还是发炎,再含一小片草叶在舌底,尝是甘是苦是麻是毒。第一年中了七次毒,每次都用何米岚当年放在石渠尽头的那包生肌散药包碎末兑水灌下去,趴在石灶旁边吐完,趁自己还清醒把自己中毒的症状、解毒的草药、没毒的草煮来吃过以后有什么效果全部用骨锥刻在竹片背面——那些竹片是何米岚从花果山挖来的金竹老竹,一共九片,刻完一卷竹简就摊在石灶旁边晒干。
第三年他尝出了五谷——稻、黍、稷、麦、菽,每一种都用自己的身体验证过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哪些能当主粮、哪些只能当辅料。第七年他尝出了三百六十五种草药,每一种都标注了性味、主治、用量、禁忌。其中尝出一种以后救了几万人、被后世称为断肠草的剧毒草药,他从中了毒到解毒成功后刻在竹片上的最后一行字,字迹从开始发颤到最后几笔药名却稳得和平时完全一样。
何成局在青流宗收到这份记录时,张海燕的观测站将人族村落健康数据曲线附在录文末端,备注写着:“神农以单一个体肉身试验建立草药分类体系,覆盖三百六十五种药材。另:试验期间他多次误食毒草,生命体征多次降至临界点,最终存活——可归入韧性样本库。”何成局提笔在备注末尾批了两个字:“不是样本库,是族谱。”
彭美玲从红绡阁端着汤碗站在他旁边,端着汤忘了喝,看见烈山把石渠又往前凿了半里,神农就趴在那道石渠边上洗草药——他并不知道烈山第一次替他挖通水源的那个晚上,奢比尸的毒雾结晶在井底滤出的清水映着当年不周山营地留下的一枚骨铃。何米岚在玉简里说,自己每天去医疗站看那些从瘟疫中活过来的孩子,神农亲自给这些每个要服药的孩子切脉后便把本已定下的草药逐一调整,治完以后坐在田埂边把自己新刻的草药名录摊在烈山凿开的水渠边上晒,“字刻得比我药圃里的苗还多”。她传讯说自己会偷几株他试出来能治风寒的烈山野参回来给娘亲的药材圃里种几棵,另外把花果山的金竹竹片又送了一批过去。
女娲已不在河谷,但她留下的那尊龟形泥塑腹中还压着一块缺角的五色石残片。神农在田埂上休息时曾远远端详过那只泥龟,此后他把尝药留下的所有刻录竹简都编成册,并模仿女娲分药交代的方式,为每个村子专门留了一份本地常见的病方副本。
几年后,神农在自己的茅草屋前用骨锥给母亲坟头的陶罐换了一个新的刻纹罐,刻的不再是单独的太阳或谷穗,而是一连串彼此衔接的符号——那些符号传了整整几代人,从女娲离开河谷时稷刻在陶罐上的第一颗太阳,到他这一辈伏羲教的卦象、他自己在烈山每一个中毒的夜晚刻下的药名。他没有把这些刻纹叫做统一规范的文字——它的笔顺还没有固定,同一个符号在竹片上是一种写法,在鹿族老人捎来的木片上又是另一种写法。但不管用什么笔划,任何拿到这几片木条的人族都能看懂上面晒的是什么药、怎么煮、煮多久。
轩辕,生于有熊氏部落,是族长的儿子。他出生那年,人族已经从河谷扩展到了整个南赡部洲北部,村庄数以百计,部落数十个,人口近十万。神农尝百草让人族不再怕瘟疫,伏羲演八卦让人族能预判汛期和渔汛,但人多地少之后,新的问题出现了——相邻部落之间开始为猎场和水源发生冲突。有熊氏和烈山氏之间隔着一片鹿群迁徙的草场鹿野,两边都声称鹿野是自己的猎场治下。最初的冲突只是两族猎队之间的口角,后来演变为械斗,打翻的草料烧了草地,死了一个有熊氏年轻猎人。
轩辕的父亲下令集结部落的猎队准备报复烈山氏,轩辕把父亲拉到田埂上,将那片草场踩糊分界线之后每个季节鹿群迁徙的草量记录分别摊在父亲面前,告诉他草场是死的,鹿群是活的,为了一片鹿群今年吃明年就可能不来的草场让部落最好的猎手去跟邻村拼命,不值得;但两族之间的水源分歧确实存在,需要在老界桩以外另打一批新井。三个月后,他和烈山氏族长——那个在神农门下学过两年草药的年轻人——一同在鹿野最中央那棵老松下喝了一次茶。茶很糙,是野茶树上现摘的叶子直接用陶罐煮的,没有灵茶的回甘,只有涩口。但两人喝完以后,鹿野变成了两族共管的草场,猎队不再械斗,井群在双方约定之下各自开挖、共用,分界以老松为桩。这就是阪泉会盟。
何成局坐在湖边竹椅上,看完张海燕呈上的阪泉会盟记录,合上玉简搁在膝头,说帝俊当年在妖皇殿用龙族契约令牌立规矩,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洪荒两族在平等条件下通过书面谈判化解边界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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