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卷第二十三章 (第3/3页)
碎。
下一刻。
萧破虏那道如山岳一般的身躯,轰然倒塌,直直向后倒去,瞬间被汹涌而来的敌军淹没。
“将军——!!!”
程双盛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整个世界,骤然静音。
厮杀声、呐喊声、金铁交鸣之声、风声、惨叫声……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刻消失不见。
耳边,只剩下一片死寂。
眼前,只剩下一片血红。
又一次。
又一次。
又一次重演了。
当年黄瑞安惨死的画面,与此刻萧破虏倒下的身影,完美重叠,分毫不差。
一样的挺身而出,一样的舍命相护,一样的把生的希望推给他,一样的死在他眼前。
他曾发誓,绝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他曾拼命练刀,拼命变强,拼命想要守护。
他曾以为,这一次,他能护住自己的光。
可到头来。
他什么都没有做到。
他什么都守护不了。
黄瑞安死了。
现在,萧破虏也为了救他,生死不知,尸骨无存。
温暖,再一次被撕碎。
希望,再一次被踩烂。
光,再一次,彻底熄灭。
程双盛跪在泥泞与血水之中,浑身剧烈颤抖,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雨水不知何时落下,冰冷刺骨,砸在他的脸上,混着鲜血,一路流淌。
可他感觉不到冷,感觉不到痛,感觉不到一切。
浑身上下,从头皮到脚尖,都被一种深入骨髓、湮灭一切的寒意彻底包裹。
心中最后一根弦,断了。
最后一丝理智,崩了。
最后一点活下去的念头,碎了。
他低着头,浑身浴血,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鬼。
第一声,轻得像魂魄在颤抖,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是废物……”
第二声,哑得像鲜血在燃烧,带着无尽的自我厌弃:
“我是废物!”
第三声,崩得像天地在塌陷,凄厉得让人心头发寒:
“我是废物啊!”
三句叠加,层层炸裂。
下一刻。
程双盛猛地仰头,对着那残阳泣血的天空,发出一声震碎神魂、撕裂苍穹的咆哮——
“我不是废物——!!!”
爆发。
彻底爆发。
他疯了一般嘶吼,双手猛地抬起,十指如钩,狠狠抓向自己的双眼。
指甲深深嵌入皮肉,鲜血瞬间从指缝狂涌而出。
他没有丝毫停顿,没有丝毫犹豫,带着一股同归于尽、自毁一切的狠厉,生生将自己的双目,狠狠挖了出来!
血如泉涌!
滚烫的鲜血顺着脸颊疯狂流淌,染红衣襟,染红大地,染红整片残阳,触目惊心,狰狞可怖。
剧痛席卷全身,仿佛灵魂都被撕裂。
可程双盛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一般,口中依旧疯狂嘶吼,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每一声都充斥着绝望与癫狂:
“我不是废物……我不是废物……我不是废物——!!!”
他没护住邻家哥哥黄瑞安。
他没护住将军萧破虏。
两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都为了救他,一个死了,一个生死不知。
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就是一个灾星,一个累赘,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他就是一个只会拖累身边之人、害死所有对他好的人的害人精!
一瞬间,心中万念俱灰。
那潜藏在心底深处、被他强行压制多年的心猿,在这一刻,彻底挣脱所有枷锁,占据上风,在他耳边疯狂低语,恶毒呢喃,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一遍遍钻进他的脑海:
“黄瑞安为你而死……”
“将军为你生死不知……”
“你就是个废物,你就是个害人精……”
“你活着,只会害死更多人……”
“你这种人,活着干什么……”
“不如死了算了……一了百了……”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疯狂。
程双盛浑身鲜血横流,双目空洞,眼窝之中鲜血不断涌出,模样凄惨而狰狞。
他不想活了。
以他此刻的修为与状态,若是一心求死,谁也拦不住。
他缓缓抬起双手。
右手,狠狠插进自己的胸膛。
左手,猛地拍向自己的太阳穴。
只要一瞬。
只要一瞬,他就可以解脱。
不用再面对痛苦,不用再背负罪孽,不用再看着重要的人一个个死在面前。
死了,就再也不会痛了。
这一刻,程双盛心中,再无一丝想活下去的念头。
他的人生,早已在黄瑞安死去那一日,就失去了意义。
萧破虏的出现,曾给了他一丝虚假的希望。
而现在,这丝希望,也彻底破灭。
人间对他而言,早已是无间地狱。
死,才是解脱。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之际。
一道流光,划破天际,骤然降临。
一身素衣,神色焦急,声音带着泣血的颤抖,响彻这片绝望死地:
“双盛!不可——!!”
啊念,也就是从清梦身上剥离出来的魂魄,终于赶来了。这一刻还是来了………
她一眼便看见场中那浑身浴血、双目尽毁、一心求死的程双盛。
看见他右手插胸,左手拍向太阳穴,只差一丝,便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拼尽全身修为,不顾一切冲上前,想要拦下那致命一击。
三界环在她体内疯狂震动,与程双盛体内的三界环遥相呼应。
那是属于三界环的共鸣。
那是宿命的牵引。
那是成长期的力量,尚未觉醒,却已被绝境逼至临界点。
程双盛本可在战斗中不断成长,本可一步步变强,本可守护他想守护的一切。
他不是废物。
从来都不是。
只是命运对他太过残忍,一次又一次,将他推入深渊。
只是痛苦对他太过沉重,一遍又一遍,将他逼至疯魔。
李清梦眼中含泪,拼尽一切,伸手去拦。
“双盛,活下去——!”
“你不是废物!”
“你还有希望!”
“将军还没死——!”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炸在程双盛耳边。
将军……还没死?
那一瞬间。
程双盛即将湮灭的神智,猛地一颤。
即将拍落的手掌,硬生生停在半空。
插在胸膛的右手,微微一顿。
鲜血,依旧在流。
剧痛,依旧刺骨。
可那一心求死的念头,却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裂痕。
心猿的嘶吼,骤然一滞。
体内,那沉寂已久的三界环,在此刻,骤然亮起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成长期的力量,在绝境之中,在生死之间,在一念成魔的边缘,悄然觉醒。
黑暗之中,一丝微光,重新亮起。
悲剧,是否真的注定重演?
宿命,是否真的无法更改?
程双盛的人生,是否真的只能在失去与痛苦中,走向毁灭?
不。
还没有结束。
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残阳依旧泣血,风声依旧呜咽。
战场之上,鲜血未冷。
程双盛浑身浴血,双目空洞,立于死地之中。
一边是湮灭一切的死意,一边是微不可查的生机。
一边是癫狂入魔的深渊,一边是尚未熄灭的微光。
一边是心猿的诅咒,一边是李清梦的呼唤。
一边是两段刻骨铭心的失去,一边是三界环沉睡的力量。
他的命运,在此刻,悬于一线。
一念,可成魔。
一念,亦可新生。
而属于程双盛的真正成长,才刚刚开始。
三界环的宏大世界,才刚刚掀开一角。
他的故事,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