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卷第二十三章 (第2/3页)
有不舍,有不甘,有至死不休的牵挂。
那一眼,成了程双盛一生都无法挣脱的噩梦,刻入骨髓,烙进神魂。
他抱着兄长渐渐冰冷僵硬的身体,从撕心裂肺的痛哭,到最后失声哽咽,再到心如死灰。世界在他眼前彻底崩塌,温暖被撕碎,希望被踩烂,光明被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绝望。
他恨乱世,恨贼寇,恨苍天无眼,更恨自己——
恨自己弱小无力,恨自己眼睁睁看着至亲惨死,却连伸手阻拦的资格都没有。
那一天,那个温和软善的程双盛,随着黄瑞安一同死在了那场血色黄昏里。
活下来的,只是一具被悔恨、痛苦与执念填满的躯壳。
他像孤魂野鬼一般在乱世中漂泊,一路走,一路看,一路被人间惨剧刺痛双眼。饿殍遍野,易子而食,尸骨堆积如山,曾经的良田化作荒野,曾经的城镇沦为废墟。每一步,都在提醒他,他是多么无用,多么渺小,多么无力。
就在他即将冻饿而死在路边时,他看见了那面染血的旗帜,看见了旗帜下那道如岳临渊的身影。
一身铁甲,满身风霜,眼神如刀,气势如神。
那人往那里一站,便如同一根撑天拄地的脊梁,硬生生将即将崩塌的苍天,顶起一角。
是萧破虏。
萧破虏随手救了他。并非刻意垂怜,只是见不得一个汉家少年,横死路边。
自此,程双盛便跟在了萧破虏身边。
他做最杂最累的活,端水、擦甲、守夜、磨刀,从不多言,从不抱怨,只是沉默地做事,沉默地追随。旁人笑他木讷,笑他愚笨,笑他资质平庸,一生都难有成就。只有程双盛自己知道,他心中那根早已断裂的弦,正在一点点被重新绷紧。
萧破虏对外杀伐果断,雷霆万钧,对麾下无依无靠的汉家子弟,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护短。
会在他累到昏倒时,让人端来一碗热汤;
会在他被老兵欺凌时,淡淡一句“跟着我,无人能欺”;
会在深夜寒风吹拂时,默默将一件旧披风丢到他身上。
那些细微的、不张扬的、不刻意的温柔,像极了当年的黄瑞安。
某个风雪交加的夜晚,程双盛捧着滚烫的姜汤,站在帐外,望着萧破虏对着地图凝神沉思的背影。恍惚之间,眼前那道威震天下的将军身影,与记忆里那个温和爱笑的邻家哥哥,一点点重叠,再也无法分开。
黄瑞安已经死了,死在了那场血色黄昏里。
而萧破虏的出现,像一道光,重新照进了他漆黑如墨的人生。
他不敢说,不敢认,不敢承认自己再一次抓住了救命的浮木。
他怕,怕这来之不易的温暖,一碰就碎;怕这失而复得的光,一吹就灭;怕自己一开口,就连这仅存的念想,都会烟消云散。
于是,他把所有的感激、依赖、思念、亏欠、悔恨,全部压在心底,化作死忠。
萧破虏练兵,他便天不亮起身,磨亮兵刃,备足箭矢;
萧破虏议事,他便守在帐外,寸步不离,不闻不问,不听不传;
萧破虏上阵,他便提着一把粗陋的刀,跟在阵后,不求建功立业,只求能在危险来临之时,替将军挡一刀,受一箭。
旁人都说,程双盛是萧将军身边最沉默、最死忠的心腹。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追随的,从来不是什么救世英雄,不是什么天下大义,不是什么江山社稷。
他追随的,是兄长的影子。
是黄瑞安没能活下来的人生,是他心中那个温柔兄长,本该长成的模样。
萧破虏是天下人的支柱,是汉民的脊梁,是力挽狂澜的神将。
可对程双盛而言,萧破虏只是——
他活下去唯一的寄托,唯一的执念,唯一的光。
黄瑞安死在他最无力的时候,那份悔恨早已入骨。
他发誓,这一次,他一定要护住眼前这个人。
他不要再一次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人,死在自己面前。
为此,他可以不要命,可以不要一切。
他开始疯了一般练刀。
没有名师指点,没有绝世秘籍,没有天材地宝,就对着木桩砍,对着岩石劈,手上血泡破了又结,结了又破,直到双手布满层层厚茧,直到挥刀成为本能,直到刀身一出,便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厉。
旁人笑他招式粗陋,笑他不懂内功,笑他只是一个不要命的疯子。
程双盛毫不在意。
他不要名扬天下,不要成为高手,不要奇遇造化。
他只要——在危险来临那一刻,可以挡在萧破虏身前。
可以替他死。
夜深人静,他常常独自坐在营外,望着残月出神。
眼前一会儿是黄瑞安倒在血泊中的模样,一会儿是萧破虏立于万军之前的背影。两道身影交替闪现,最终融为一体,再也不分彼此。
他会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哥……”
这一声,不知是喊给九泉之下的黄瑞安,还是喊给帐内那个撑起他整个世界的萧破虏。
他不敢深想,自己这一生,是否早已注定。
注定遇见两道光,注定被照亮,也注定,要再一次面对失去的剧痛。
黄瑞安那一次,已经将他逼成了偏执。
如果萧破虏也倒在他眼前……
程双盛不敢想下去。
他只知道,到那时,这世间,便再也没有什么能拴住他了。
痛到极致,恨到极致,执念到极致。
他会化作一把无理智、无归途的刀,杀尽天下可杀之人,燃尽自己最后一滴血,直到陪那道光一同熄灭。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拼命,足够忠诚,足够努力,就可以改变命运。
他以为,这一次,他不会再失去。
他以为,悲剧不会重演。
可宿命,最是残忍。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那一日,残阳如血,泼洒在破碎的旷野之上。
硝烟弥漫,风声呜咽,焦黑的断木、断裂的兵刃、尚未冷却的尸首,铺满了整片大地。一场蓄谋已久、针对萧破虏的绝杀伏击,在此地爆发。
敌军动用了无数隐藏高手,布下绝杀大阵,目的只有一个——
将萧破虏,永远留在这里。
杀了他,天下汉人便再无希望,华夏血脉,便会彻底断绝。
厮杀震天,血流成河。
萧破虏一马当先,长刀所向,无人可挡。他一身浴血,悍不畏死,以一人之力,硬生生稳住阵脚,护住身后麾下儿郎。
程双盛紧握手中刀,双目赤红,跟在萧破虏身侧,拼命厮杀。他不要命一般冲在前方,刀刀搏命,招招赴死,身上早已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浸透衣衫,却浑然不觉疼痛。
他只有一个念头——护住将军。
不能让将军有事。
绝对不能。
可敌人的狠辣与决绝,远超想象。
激战正酣之际,敌阵之中,骤然杀出一道黑影。那一道身影隐匿气息到极致,快如鬼魅,狠如厉鬼,手中长剑凝聚毕生修为,淬满天下至毒,带着破灭一切的气势,直刺萧破虏后心!
那是绝杀之招!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快到程双盛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惊呼!
他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不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道熟悉的铁甲身影,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迟疑,猛地转身,张开双臂,将身后的程双盛,死死护在了自己身前。
“噗嗤——”
一声清晰到刺耳的利刃入肉之声,响彻战场。
长剑,狠狠刺入萧破虏后背,深可见骨,毒发瞬间蔓延全身。
萧破虏身躯猛地一震,一口滚烫的鲜血,喷溅而出,洒了程双盛满脸,烫得他皮肤灼烧一般剧痛。
“将军——!!!”
程双盛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破锣。
他伸手去扶,却只触碰到一片冰冷湿滑的铁甲。
萧破虏缓缓转过身。
平日里那双锐利如刀、能撑起整片天地的眼眸,此刻已经蒙上一层死灰。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叮嘱,想要安排,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他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推了程双盛一把。
“走……”
一个字,轻如鸿毛,却重如泰山,狠狠砸在程双盛的心上,将他五脏六腑,尽数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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