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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太子仁政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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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1章 太子仁政疏 (第3/3页)

些一掷千金的盐商?”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刺破那“仁政”奏疏温情脉脉的面纱。“他只看到了水面上的涟漪,却看不见水底涌动的暗流和即将喷发的火山。 或者说,他身边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师傅、侍读,那些靠着祖荫田产过着优渥生活的 清流,让他只愿意看到涟漪。” 武则天眼中闪过一丝痛心,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挑战权威的冷怒,“他想做 仁君,想要一个 ‘不扰民’ 的贤名。 却不知,这‘不扰’的代价,是无数升斗小民被无声无息地吞噬,是这个帝国根基被慢慢蛀空! 等到火山喷发,暗流变成滔天巨浪时,他那个‘仁政’,还救得了谁?”

    相王府,书房。

    李瑾同样拿到了奏疏的抄本。他独自一人,在窗前站了很久。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的心情,比武则天更加复杂。

    疏文中的观点,他并不完全陌生。事实上,在之前的私下交流或朝议中,太子已或多或少流露过类似倾向。但如此系统、正式、公开地上书,意义截然不同。这标志着,那个他亲眼看着长大、悉心教导、寄予厚望的侄儿兼学生,在治国理念上,已经与他,与他姐姐,走上了一条渐行渐远,甚至可能背道而驰的道路。

    “弘儿……你终究,是你父皇的儿子,是在儒家经典、史书典籍、还有那些皓首穷经的老学士们 熏陶下长大的正统储君。” 李瑾低声自语,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你看到了‘贞观之治’ 的宽仁,向往‘无为而治’ 的高妙,信奉‘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的理想。这都没有错。甚至,很美好。”

    “可是,时代不同了。 贞观之初,天下疲敝,人口稀少,荒地遍野,‘均田’ 尚可推行,‘与民休息’ 是唯一的选择。如今呢?人口滋生,土地集中,利益固化,新兴的工商业在创造财富的同时,也在加剧分化,吞噬小民。 旧的平衡已被打破,新的矛盾正在爆发。不从根本上改变土地的分配,不重新调整利益的格局,不建立新的规则去约束那失控的欲望, 单纯的‘省刑罚,薄税敛’,不过是扬汤止沸,甚至是为虎作伥!那些被你宽仁所‘不扰’的豪强、新贵,只会变本加厉地兼并、盘剥!你的‘仁政’,最终只会成为保护食利者的盾牌,而非救济贫苦者的良药!”

    李瑾感到一阵尖锐的心痛。他理解太子的理想,甚至欣赏那份希望“不折腾”、“少扰民”的仁心。但现实的残酷在于,有时候,最大的“扰民”,恰恰是“不作为”,是放任矛盾积累、爆发。 太子看到了改革的“阵痛”和风险,这没错。但他低估了不改革的“长痛”和毁灭性后果。这不仅仅是政见分歧,更是对现实认知深度、对危机紧迫性判断的根本差异。

    “他身边,聚集了太多希望维持现状、或者对深度改革心存恐惧的人。山东的高门,关中的勋贵,江南的士族,甚至…… 一些在‘新政’中得了好处,却不愿再往前走的新贵。他们用‘仁政’、‘祖制’、‘安定’ 这些美好的词汇,包裹着维护自身利益的私心,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 李瑾的目光投向窗外宫城的方向,那里是东宫所在。“姐姐的愤怒,可想而知。 但……这能全怪弘儿吗?他接收的信息,他受到的教诲,他身处的环境……”

    李弘的《陈时务疏》,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它不仅公开了太子与母后、叔父之间的治国路线分歧,更将朝堂上、地方上所有反对或畏惧进一步深化改革的力量,隐隐凝聚到了“太子仁政”这面大旗之下。一场围绕帝国未来走向的、更为深刻和复杂的斗争,已无可避免。

    盛世裂痕,已从社会经济层面,无可挽回地蔓延到了最高统治集团的核心,蔓延到了继承人的选择与培养之上。 李瑾知道,他和姐姐,必须认真面对这份“仁政疏”,以及疏文背后所代表的庞大势力与深刻危机。安抚?说服?压制?还是……别的什么?

    这个冬天,似乎格外漫长而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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