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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太子仁政疏 (第1/3页)
仪凤四年,正月。
大朝会后的肃杀与喧嚣尚未完全散去,洛阳城还沉浸在元正大典的余韵与冬日最后的严寒中。一场远比风雪更刺骨的寒流,却随着一份来自东宫的奏疏,席卷了整个朝堂,直抵紫微宫与相王府邸的核心。
太子李弘,在元正大朝会后的第十日,正式上书皇帝、天后,呈《陈时务疏》,洋洋五千余言,系统地阐述了他的治国理念,核心便是“施仁政、缓改革、与民休息”。
这份奏疏,如同一块投入本已暗流汹涌的朝堂湖面的巨石,激起了远比“朝议均田制”时更为剧烈、也更为复杂的波澜。因为它不再仅仅是朝臣之间的争论,而是帝国储君,对当前由天后与相王主导的、日趋深入的改革路线,发出的正式、公开、且态度鲜明的不同声音。这不仅是一份政策建议,更是一次政治宣言,标志着潜藏已久的继承者路线之争,终于浮出了水面。
疏文以工整的楷书写就,字迹端正清隽,力透纸背,一如李弘其人,温文尔雅中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方正之气。开篇依例颂圣,感念“二圣临朝,海内乂安,四夷宾服,创仪凤之盛”,言辞恭谨,无可挑剔。但随即,笔锋悄然转向:
“……然,臣尝闻,治大国若烹小鲜,不可扰,不可数挠。 又闻,文武之道,一张一弛。 自父皇、母后临朝,相王辅政以来,革除旧弊,大兴新政,励精图治,夙夜匪懈。开运河,通有无,商旅辐辏,府库充盈,此富国之功,亘古罕有。整军经武,威服四夷,吐蕃俯首,西域绥靖,此强兵之效,彪炳史册。凡此种种,臣与天下臣民,同感圣德巍巍,泽被苍生。”
铺垫之后,真正的议论开始了:
“然,物壮则老,事极必反,月满则亏,水满则溢,此天地之常理也。 臣观近日朝野所议所行,求治之心过切,更张之意太锐,恐非社稷之福,百姓之幸。”
“其一曰,清丈田亩,限民名田。此议本出古制,欲抑兼并,用意甚善。然时移世易,人心不古。今之天下,非复北魏、隋初之天下。丁口繁滋,田畴有限,勋贵、官吏、士绅、商贾,皆置恒产,以为根本。强行清丈,必致阡陌纷扰,胥吏借机为奸,骚扰乡里,鸡犬不宁。 限田之令,看似均平,实则难行。田有肥瘠,户有大小,何以定限?逾限之田,或赎或罚,徒增纷争, 使守法安分之民,亦生疑惧。臣恐兼并未抑,而民怨已沸,奸猾者百计隐藏,良善者无辜受累,非但不能安民,反足扰民、病民。昔王莽复古,泥古不化,终致天下大乱,前车之鉴,可不慎乎?”
“其二曰,更定税制,摊丁入亩,以资产为宗。租庸调之法,乃太宗文皇帝钦定,行之百年,民以为常。虽有小弊,然大体公平,简便易行。今欲尽变祖宗成法,舍人丁而税田亩、资产,计量浩繁,估价艰难,徒增官吏上下其手之机。且工商之利,起伏不定;田宅之价,时有涨落。以浮动之资,定恒定之税, 必使民无所适从,岁无宁日。更有甚者,苛察民产,有类聚敛,恐伤陛下与母后 仁爱俭约 之圣名,使天下疑朝廷 与民争利,非圣主仁君所应为也。”
太子在此处,直接点出了“与民争利”这四个极其敏感、也极具杀伤力的字眼。这无疑是对武则天、李瑾主导的一系列经济政策(包括新市税、盐铁专卖强化、乃至正在酝酿的税制改革)的尖锐批评。
疏文继续,语气愈发恳切,也愈发凸显其核心主张:
“臣闻,为政之道,在顺人心。 今四海升平,仓廪充实,当以静制动,以宽服民。所谓仁政者,非谓纵容豪强,坐视兼并, 而在省刑罚,薄税敛,深耕易耨,使民以时。朝廷之要务, 不在频出新政,更张法度,而在整肃吏治,汰除贪酷,选任贤良,使政令宽简,赋役均平。使为官者知廉耻,为民者得休养,则兼并之风自戢,流亡之民自归。此乃不治之治,无为而无不为也。”
“今 狄仁杰、裴炎等,奉旨肃贪,雷厉风行,惩处蠹吏,大快人心,此正施仁政之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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