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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媚娘怒惩贪 (第1/3页)
仪凤三年,七月初。
洛阳的盛夏,闷热中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相王李瑾微服私访归来的所见所闻,如同数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了武则天的心头。她并未立即召见李瑾细询,而是将自己关在紫微宫中,对着那份由文柏记录、李瑾整理、条分缕析却又字字惊心的“郑州见闻录”,以及狄仁杰、崔浞、裴炎等人从各地陆续发回的、关于土地兼并、漕运积弊、吏治腐败的密报,枯坐了一日一夜。
灯火通明的宫殿内,她屏退了所有宫人,只留下最信任的贴身女官婉儿。她没有怒摔杯盏,也没有厉声咆哮,只是用那双阅尽人心、洞悉世情的凤目,一遍遍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文字:
“……胥吏假‘义仓’之名,行高利贷之实,加利三成,逼民破产,数户家破人亡……”
“……‘病坊’无医无药,形同弃置;‘慈幼局’变相贩童……”
“……荥阳仓曹,家资巨万,宅比刺史,漕运之利,尽入私囊……”
“……汜水胥吏,名曰王姓,勾结豪强刘氏,侵田夺产,民怨沸腾……”
“……扬州漕司,账目混乱,仓廪亏空,岁修银两,十不存一……”
“……汴州兼并,郑国公崔氏为首,地方官绅,沆瀣一气,裴炎之查,阻力重重……”
字里行间,不再是冰冷的数字和抽象的政策,而是具体到一个个有名有姓、有血有肉的百姓的绝望呼号,是一桩桩发生在“盛世”光环下的肮脏交易与触目罪行。她仿佛能透过纸背,看到李老栓浑浊的泪水,听到病坊孩童微弱的**,感受到茶肆中百姓那压抑的怨愤与绝望的麻木。
“四海无饥馁?煌煌盛唐韵?” 武则天低语,声音冰冷彻骨,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尖锐,“不过是朱门之外的粉饰,是噬骨吮血之上的锦绣!本宫与皇帝,与九郎,宵衣旰食,励精图治,创下这‘仪凤之治’,难道就是为了滋养出这样一群国之蠹虫,民之虎狼吗?!”
她想起当年先帝(李治)与她在朝堂上步步惊心,扳倒长孙无忌,提拔寒门,抑制门阀,推行新政的艰难岁月。想起李瑾献上“万年策”时,眼中那超越时代的光芒与热忱。想起这些年,为了这个帝国,她耗费了多少心血,平衡了多少势力,承受了多少非议与压力。可如今,这看似繁花似锦的江山之下,竟是如此污秽横流,根基朽烂!
一种被欺骗、被背叛、被愚弄的怒火,混合着对帝国前途深深的忧虑,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要亲手撕碎这虚伪盛世面纱的冲动,在她胸中熊熊燃烧。这怒火,不仅针对那些贪官污吏、豪强胥吏,也隐隐针对着那个在“盛世”颂歌中逐渐麻木、懈怠、甚至同流合污的庞大官僚体系,乃至……针对这似乎难以逆转的、人性中贪婪与权力必然结合的历史惯性。
“不,不能这样下去。” 她猛地站起身,在空旷的殿中踱步,裙裾曳地,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毒蛇滑过地面,“本宫能打下这江山,就能清理这污秽!能压服那些门阀旧贵,就能碾碎这些新生的蠹虫! 吏治不清,万事皆空。兼并、漕弊、民怨……根子,都在吏治! 是时候,让这满朝文武,让这天下州县,重新记起,什么叫天威难测,什么叫法不容情了!”
婉儿在一旁,感受到天后身上散发出的、近乎实质的冰冷杀意与决绝,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她知道,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次日,紫宸殿,大朝会。
气氛与往日“奏对皆称旨”的和谐截然不同。武则天高坐御榻之侧(李治因病未临朝),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惯常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浅笑。但熟悉她的大臣,如李瑾、狄仁杰、韦待价等,都从她那过于平静的眼眸深处,看到了压抑的雷霆。
朝议如常进行,先是户部奏报今岁夏税收支概况,工部汇报几处河工进展,礼部请示秋祭事宜……一切似乎平淡无奇。然而,当最后一个部门例行奏事完毕,众人以为即将散朝时,武则天却轻轻抬手,止住了准备宣布散朝的司礼太监。
“诸卿且慢。”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近日,朕闻各地多有‘祥瑞’奏报,言‘四海升平’,‘民丰物阜’。朕心,甚慰。”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丹陛下的文武百官,那目光似乎能穿透朝服,看透人心:“然,祥瑞盈庭,可掩民间疾苦乎?颂歌盈耳,可塞百姓怨声乎?” 话音陡然转厉,“朕这里,也有些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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