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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真由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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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真由美 (第2/3页)

,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根还包着塑料膜的新排气管,重重地拍在桌面上。真由美走过去,把排气管拿起来掂了掂分量,然后塞进一个跟在她身边的短发女孩怀里。

    “给。答应你的。”

    短发女孩抱着排气管,眼睛亮得像捡到了钱包。“真由姐,这根比我在店里看的还好!”

    “废话。高桥那家伙买东西只买最贵的。”她拍了拍手套上的灰,转头扫了一眼围观的观众。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扫到阿虎的时候停了一瞬。不是因为阿虎帅——是因为阿虎是全场唯一一个敢大大方方直视她眼睛的男人。别人都在假装看手机、看摩托车、看赛道,只有这个穿工装衬衫、袖口补丁针脚整整齐齐的家伙,直愣愣地盯着她看,像在看一场让他想不通的魔术。

    真由美走过去。厚底皮靴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お前、中国人?”她的声音比刚才讨价还价时低了些。不是客气,是好奇。说完她歪了歪头,补了句发音极生硬的英语,“You...Chinese?”

    阿虎点头。“中国人。”

    “へえ。”真由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从脚上那双工地靴到领口那颗颜色不太对的扣子,再到那双直愣愣看着她的眼睛。她被那双眼睛看得有点意外——不是色眯眯的那种看,是那种她极少从日本男人眼里看到的坦荡。日本男人不敢直视她太久,中国人……她没怎么跟中国人说过话。她递过去一根烟。阿虎摇头:“不抽烟。”

    “タバコ吸わない?”她把烟叼在自己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中国人、タバコ吸わない。珍しい。”中国人,不抽烟,稀奇。她说“珍しい”的时候语调上扬,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在逗一只流浪猫。她站在阿虎面前,用拇指朝赛道方向比了比,说了一串日语。语速比刚才和高桥讨价还价时慢了些,但还是快,像弹珠机里的钢珠一颗接一颗往外蹦。

    阿虎只听懂几个词——“走る”、“バイク”、“お前”。走。摩托车。你。

    “她说你跑不跑。”旁边那个花衬衫凑过来当翻译,“她问你有没有摩托车。你说没有。她问你会不会骑。你说会一点。她说她有车可以借你。她说的是那辆——”花衬衫指了指停在路边的一辆黄色铃木,车身比真由美的川崎小一号,但保养得很好,链条上过油,反光镜擦得锃亮。花衬衫咽了口唾沫,补充道,“那辆铃木是她的备用车。没人敢碰。上个月山田组有个人摸了一把,被她用扳手追着打了三条街。她现在让你骑——你是不是救过她命?”

    阿虎没有回答花衬衫。他看向那辆黄色铃木——车身在路灯下闪着光,车钥匙还插在点火孔里。然后他走到铃木旁边,用手掌摸了摸油箱。不是新的,但保养得好,油箱上有几道细微的划痕被同色补漆笔描过。后视镜擦得锃亮,链条上过油,链条护罩上贴着一张和真由美头盔上一模一样的红莲贴纸。他低头看了看贴纸,然后抬头看向真由美,咧开嘴露出一个笑。那个笑很大,很直,没有任何算计,像一个被人挑战了就会本能地站起来的愣头青。

    “跑!”他说。这个字是日语,是钟亦鸣教他的第一个动词。他发得很准。

    真由美看着他的笑容,嘴角叼着的烟轻轻颤了一下。她见过无数男人的笑——有谄媚的笑,有紧张的笑,有喝了酒之后不知天高地厚的笑。但眼前这个中国人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没有这些。他的眼睛在说:我来了,我试试。就像她第一次摸到摩托车把手时的感觉,纯粹的想试试。

    她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在路灯杆上碾灭。然后她把自己的头盔扔给阿虎——就是刚才她戴的那顶,黑色,侧面用荧光漆画着一朵盛开的莲花。头盔内衬还是温的,带着她发梢残留的柑橘味。“被って。死ぬなよ。”戴上。别死。

    阿虎接过头盔,翻过来看了看上面的莲花图案。然后他把头盔扣在头上,扣带系了两下都没系上——不是紧张,是这头盔的卡扣和他以前戴的工地安全帽不一样。真由美翻了个白眼,上前一步,双手伸到他下巴下面,啪地扣上了扣带。她的手套还没摘,皮手套扣上卡扣时发出清脆的一声,指节隔着皮手套蹭过他的下颚骨。然后她往后退了半步,用手套背面拍了拍他的头盔顶部,说:“これ、私のだ。”这是我的。

    阿虎跨上铃木。坐垫是真皮的,被真由美换过——比原装坐垫更窄,更适合趴低身体。他的脚踩在脚蹬上,脚蹬的位置也被调过,比标准位置靠后。膝盖弯曲的弧度刚好能夹紧油箱。这不是一辆随便借人的备用车——这是为她自己调校的,每一个细节都是她的习惯。他把油门拧了一下,引擎发出一声清脆的低吼。这台铃木的排量比不上真由美的川崎,但声音很好听,像一头还没长大的豹子——胎未换完,牙已磨尖。

    “阿虎!”他拍了拍自己胸口,“我叫阿虎!”

    真由美已经戴上了备用手套——一双露出指节的旧皮手套,指节处的皮子磨得发亮。她跨上自己的红色川崎,拧了拧油门,引擎的轰鸣声在仓库区回荡。听到阿虎的喊声,她转头看了他一眼,金色的短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嘴角勾出一个弧度。那个弧度不是微笑,是起跑线上的笑——两只猛兽同时绷紧了肌肉,等着扑出去的那一刻。

    “マユミ!”她也拍了拍自己胸口,然后重新拧紧手套扣带,“負けたら、ラーメン奢れ!”输了请拉面!

    阿虎没听懂“奢れ”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ラーメン”。他想起阿龙带他去的那家拉面店,想起碗底那片多出来的叉烧,想起保鲜膜包着的饭团。他咧开嘴笑了。“行!你输了——饺子!”

    “餃子?”真由美瞪大眼睛,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那笑声在仓库区回荡,把旁边几辆改装车上挂着的幸运挂件震得晃来晃去。远处几个正在调试引擎的车手都抬起头看向这边,有人吹了声口哨。他们认识真由美这么久,头一次看到她在赛前笑得把头盔面罩都忘了拉下来。

    “変なヤツ!”她笑够了,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拉下头盔面罩。金发被面罩压平,只剩几根碎发翘在面罩边缘。她眼睛透过防雾镜片看着前方,然后整个人沉了下去,像一头准备扑食的豹子压低了前肢。川崎的排气管喷出一股热浪,把她皮衣的下摆吹得翻起来,露出腰间一小截皮肤——那里也有一朵红色莲花,是用纹身墨水扎上去的,线条比贴纸更精细,花瓣沿着腰线弯曲,花蕊藏进皮裤边缘。

    花衬衫不知从哪弄来一面三角旗——红底黑边,和他上次在山田组飙车赛上当发令员时用的一模一样——站在赛道起点,把旗子高高举起。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能听见远处台场摩天轮的机械转动声和海浪拍打防波堤的闷响。

    “行くぞ!”真由美喊了一声,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闷闷的,但那股子兴奋劲还是透了出来。

    阿虎听不懂全部,但他不需要。他趴在油箱上,手指握紧油门,眼睛盯着前方被路灯照得发白的柏油路面。他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不是紧张,是兴奋——那种在工地上扛完最后一袋水泥、在赌场里按住最后一个闹事赌客之后的同样的兴奋。他想起阿龙跟他说过的话——“你做什么事都先动手再动脑。”但今晚他没动手,他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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