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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终章六.玉兰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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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9章 终章六.玉兰树下 (第3/3页)

少爷那天,听到您遇难的消息,当场就晕死过去,差点,差点就跟着您去了啊……”

    秦渡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阿沅,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原来那不是梦啊。原来在他命悬一线、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时候,他的青瓷,也正在鬼门关前徘徊,他们真的在黄泉路上擦肩而过,又各自被拉回人世间,从此隔着一整片大洋,隔着生死的流言,她以为他死了,日日以泪洗面,熬坏了身子,他以为她过得安稳,岁岁牵挂思念,不敢打扰。

    “我带你去看医生,最好的医生。”他回过神,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与急切,紧紧抓着她的手,“纽约不行我们就去伦敦,伦敦不行就去……,全世界找遍,总有人能治你的病,一定能治好的。”

    青瓷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那笑容里没有悲伤,反倒带着一丝释然的温度,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语气平淡得让人心疼:“治不好了,阿渡,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

    秦渡没有接话,只是死死地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从前的样子,安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湖水,清澈温柔,可那潭水里,映着的全是他的身影,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

    青瓷忽然伸出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那是她盼了二十年的温暖。

    她低下头,静静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她的手指已经不那么直了,关节微微泛着青,带着久病的孱弱,二十年前,她的手还是纤细柔软的,可二十年的风霜,二十年的思念,早已磨去了往日的模样。

    命运何其残忍,让他们在最好的年华相遇相爱,又用无情的岁月将他们拆散,让他们错过彼此的半生,错过无数个春夏秋冬,如今好不容易跨越生死重逢,却又要面临生死别离。

    青瓷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他诉说心底最深的期盼:“阿渡……我们可不可以不要在这里?”

    她缓缓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眼底没有了病中的憔悴,没有了岁月的沧桑,只剩下十六岁的干净与柔软,是当年在复旦玉兰树下,那个对未来充满不设防的期待、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沈青瓷。

    “我们回到那一年,”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生怕惊动了眼前的时光,惊动了心底的回忆,“就躲在复旦的那棵玉兰树下,花开的时候,我们就坐在树下看花,风一吹,花瓣落满肩头,我们谁也不见,什么也不想,就这样安安静静的,不要被命运找到,好不好?”

    秦渡看着她眼底的光,胸口忽然有什么东西碎掉了,不是尖锐的痛,是一种比痛更深、更绵长的情绪,堵在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是遗憾,是愧疚,是他们之间那些永远找不回来的、再也无法弥补的、空荡荡的二十年。

    他知道,青瓷这一生,为了救他,远嫁北平,委屈自己,为了华工,奔走四方,倾尽心力,她没有辜负家国,没有辜负旁人,唯独辜负了她自己,辜负了这段被耽误半生的爱恋。

    窗外的天光渐渐地暗了下去,暮色四合,将整个病房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昏暗里。屋子里没有开灯,两个人紧紧相拥的轮廓在暮色中慢慢地模糊,像一幅被水洇湿了的旧画,墨色缓缓洇开,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水,哪里是彼此。

    阿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身,擦干脸上的泪水,悄悄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走廊里再也没有别人,寂静无声,只有窗外东河的水,在夜色中无声地流淌,流向远方,流向他们再也回不去的、年轻的、干净的、没有被命运拆散过的那些年,流向那棵永远盛开着花的玉兰树下,藏着他们未完成的约定,藏着一生的思念与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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