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五点半 (第3/3页)
话的时候没忍住笑了一声。
走廊上唱歌。他想起吴珮玄在学校里的样子——步子很大,语速很快,旁边总有人,笑起来声音不小。如果她真的会在走廊上唱歌的话,那他一点也不意外。那是一种很符合她行为模式的事——不是故意表演给人听,是她自己在走路的时候无聊了,哼着哼着就出声了,然后因为她的音量和性格的关系,这个“哼着哼着“就变成了“整条楼道都听到了“。
而且知景鸢能听到就说明音量确实不小,因为知景鸢在911班,跟吴珮玄一个班。同班同学能听到你在走廊上唱歌,那基本上等于半层楼都能听到。
吴珮玄:我服了。
第三次。
葵茶茶在心里默默记了一下。进群到现在,吴珮玄一共发了三次“我服了“。第一次是进群抱怨刘喵喵信息不准,第二次是对取名字感到无奈,第三次是被知景鸢揭了老底。三次用法一样但语境递进——从“你搞什么“到“这太难了“到“你够了“。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事情:如果吴珮玄以后跟他熟悉了,她大概也会用“我服了“来回应他。这三个字会变成他们之间的一个常驻表达,不是因为它有多巧妙,是因为它在吴珮玄的嘴里有一种独特的语气——带着一点点撒娇的抱怨,不尖锐,不伤人,但是有态度。
刘喵喵没有让这个话题在尴尬里停留太久。
刘喵喵:不设固定主唱,谁合适谁上,大家都唱。
葵茶茶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点了一下头。
刘喵喵这个决定很聪明。如果指定吴珮玄为主唱,等于给她贴了一个标签——“你是负责唱歌的“,这个标签一旦贴上去,后面所有的排练和演出都会围绕她展开,压力全在她一个人头上。而且其他会乐器的人也会默认“我不需要唱“,慢慢地就真的不唱了。
“不设固定主唱“等于把这件事打开了。每个人都可以唱,谁唱得好、谁的声音适合哪首歌,这些不是提前决定的,是排练的时候试出来的。这样吴珮玄不会觉得自己被孤立,其他人也不会觉得跟自己没关系。
而且这个决定背后还有一层更实际的意思:他们都是初三学生,没有一个专业到可以拍着胸脯说“我就是主唱“的。大家都是在摸索阶段,与其提前框死,不如留着弹性。
群里没有人反对这个方案。
然后刘喵喵发了最后一条关于乐队的话题。
刘喵喵:第一次排练定在周末,来我家。我家客厅够大,不怕吵。
后面跟了一个定位,是她们小区的地址。葵茶茶看了一眼,离学校不远,骑车大概十分钟。
“不怕吵“这三个字信息量很大。说明刘喵喵家里要么隔音好,要么父母不在意,要么她自己已经跟家里人打过招呼了。不管哪种情况,能把家里作为乐队的排练场地,这件事本身就说明刘喵喵对这件事是认真的。不是闹着玩说“哪天找个地方聚一下“然后就没了下文,她已经在落实具体的地点和时间了。
而且她用的是“我家“,不是“我们找个地方“。这两个表述之间的区别是——前者说明她愿意把自己的私人空间拿出来共享,后者是一种还在观望的态度。刘喵喵选择了前者。
知景鸢回了个“收到“。陈也回了个“好“。吴珮玄回了个“行“。葵茶茶回了个“嗯“。
四个人四种确认方式,但意思都是一样的。
葵茶茶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他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作业还剩一点没写完。他应该继续写作业,但他现在脑子里转的不是物理公式,是另外一些东西。
他回忆了一下刚才整个群聊的过程。
从刘喵喵宣布“搞定了“开始,到确定排练时间和地点,整个对话大概持续了不到四十分钟。四十分钟里完成了五个人之间的破冰、乐队的命名、分工的确认、第一次排练的安排。效率很高,但一点都不赶,因为没有人在这四十分钟里说任何一句多余的话——每一句回复都在推进事情或者维持氛围,没有一个人在拖节奏。
这五个人凑在一起的感觉跟创客小组不太一样。创客小组是“做事“的关系,大家聚在一起是因为有项目要做,沟通的内容全是关于电路、外壳、进度,偶尔扯两句闲篇也是围绕项目展开的。但乐队不一样。他们聚在一起不是因为有作品要交付,是因为他们都想弹琴、想唱歌、想在噪音里找到一种属于自己的节奏。这个动机更私人,也更……怎么说呢,更干净。
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这个感觉,但他在心里把它留住了。
然后他坐直身子,把作业本翻开,继续写剩下的一道物理题。写了两行之后他停下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群里。
没有新消息了。最后一条还是刘喵喵发的定位。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低头写字。但嘴角是弯的,他自己可能没意识到。
第二天早上进教室的时候,一切跟往常一样。
早读,上课,做笔记,偶尔走神。葵茶茶的生活节奏没有因为昨晚群里那段对话而发生任何可见的变化。他还是在那个位置上坐着,旁边还是陈也,讲台上还是换了一轮又一轮的老师。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可能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吉他还靠在书桌旁边的墙角,昨晚睡前又多练了十几分钟,手指比前天更疼了一点但和弦转换也更快了一些。也可能是因为他知道这个周末要去刘喵喵家,跟一群人一起做一件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
第三节课间的时候,他从后门出来去水房接水。
走廊上还是那么挤。各班的人混在一起,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打闹,有人在对着窗户发呆。他侧着身子在人群里慢慢往前挪,经过911班门口的时候下意识地往里面看了一眼。
没看到吴珮玄。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她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她,看一眼又怎样。但就是下意识看了一眼,像路过一面镜子会不自觉地扫一眼自己的影子一样,不是刻意,是本能。
他接完水往回走的时候路过912班的走廊拐角,看到知景鸢靠在墙上跟912的一个男生在说话。知景鸢看到他,抬下巴点了一下头,嘴型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在打招呼。葵茶茶也点头回应了一下,没停下脚步。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一个事情——从昨天到今天,他在群里的发言其实比平时多了不少。平时他可能一整天就在群里发个“嗯“或者“行“,但昨天他取了个名字、解释了一下、确认了排练时间,输出量明显超标。
这个变化不大,但对他来说是一种信号。
他在进入这个乐队这件事上,比他自己以为的要积极。
他没有给自己分析为什么会积极。不是不想分析,是觉得没必要。有些事情你做了就做了,不需要给它找一个理由。三十多岁的人已经学会了一件事:不是所有的行为都需要动机。有时候你就是想做,这件事本身就够了。
他把水杯放到桌角,翻开课本。
还有两节课,然后放学。
五点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