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罪钟先压第一渡 (第3/3页)
长夜。
“执骨者。”
“下去接问。”
话落,尸身轰然碎成一地黑灰。黑道却在这一刻全亮,灯光沿着石阶一直深入地底,像专门给一个被点了名的人让出路。
岸上那些抱头跪着的人仍在报祖上的名字,有人把几十年前首渡埠丢失过的棺、沉过的尸、收错过的尸税一件件抖出来,没人教,全是血里自己翻出来的。韩照骨一边下令黑甲封口,一边看得脸色发沉。他比谁都懂这不是寻常闹鬼。问罪钟最可怕的地方,从来都在于它先翻你骨里的旧线,再来问你今夜的事。
苏长夜却只盯着那条黑道。石阶两侧有极细的引槽,槽里残着旧血和灰签屑,明摆着很多年前就有人顺这条路往下送尸、送册、送门席根脉。所谓旧狱,根本不只是关人的地方,更像一间把死人、名簿和门点一并压住的旧工坊。
这种地方,最适合长脏。
也最适合动刀。
黑道口前越来越冷。三十六盏白灯照得每个人脸色都像蒙了一层灰。第二声钟替第一渡把路掀开,却没有替谁把命保住。门已经给了,接不接,只看谁还敢往下走。
而苏长夜,被旧狱先点了名。
黑道口一开,三十六盏白灯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极长。几个本想抢先的供奉走到石阶边,又硬生生收了脚,因为两侧引槽里的残血还新得发亮,像有人不久前才从这条路被拖下去。南埠那些抱头报祖名的人越说越快,嗓子却越来越哑,仿佛再多抖出一句,自家这一脉就会先从灯下被挑出来。
韩照骨的黑甲把出口封得再严,也堵不住那些从血里翻上来的旧名。有人说着说着就开始抖,像脚下黑道不是通往地底,而是直接通到自家祖坟跟前。
灯下石阶黑得发亮,像早把第一批下去的人影都吃进去了。
谁先迈脚,谁就先欠命,这话几乎写在了每个人发白的脸上。
黑道在等。
等着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