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爱恨一念 (第3/3页)
孽缘堂的真正心意。是厌烦了彼此纠缠,想要彻底斩断情丝,了结所有爱恨纠葛?还是心底尚存执念,想要印证他们的缘分,究竟是情深不负,还是注定孽缘?
前路未知,结局难测,她无从知晓答案。
林砚脚步微顿,垂眸看向身侧的少女。暮色微光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衬得她眉眼愈发柔软澄澈,眼底藏着纯粹的疑惑与坦荡。他望着她澄澈的眼眸,心底沉寂已久的情绪再次轻轻颤动,万千思绪翻涌,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淡然的回应。
“我不知道。”
他从不说谎,向来坦荡。时至今日,他的确分不清自己的本心。
他想断,断这无尽纠缠的爱恨,断这身心俱疲的牵绊,回归往日清冷孤寂、无牵无挂的生活;可他也想留,留住那数年朝夕温柔,留住这世间唯一让他心动、让他牵挂之人。
爱恨一念之间,取舍两难,进退皆输。
“可正因不知,才要来这里。”林砚抬眸,目光重新望向眼前肃穆冰冷的孽缘堂,声音沉缓有力,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与其半生纠结、一世内耗,爱恨不明、取舍不定,不如在此处,让天命定结局,让因果判输赢。”
与其在爱恨里反复拉扯、日夜煎熬,不如直面宿命,求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结果。要么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恩怨清零;要么自此孽缘锁死,余生相守,不负相逢。
无论何种结局,都好过如今这般进退两难、爱恨混沌的模样。
吕玲晓闻言,轻轻颔首,眼底的茫然彻底散去,只剩一片平静坦然。她不再多言,只是反手微微用力,轻轻回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贴合他的指缝,以同样的坚定,回应他的决绝。
好。
那就听天命,定爱恨,判孽缘。
两人不再停留,并肩前行,一步步靠近那座矗立千年的孽缘堂。脚下的青石路渐渐走到尽头,前方便是孽缘堂的白玉石阶,层层叠叠,笔直向上,通往那座裁决爱恨的肃穆殿堂。
石阶冰凉刺骨,常年浸润在白雾寒凉之中,无半分人间烟火气息。每一级台阶,都似承载着无数世人的爱恨痴嗔、悲欢离合,沉沉重重,压得人呼吸微滞。
林砚牵着她的手,一步步拾级而上。
一阶一步,一步一念。
踏过第一阶,过往欢喜尽数浮现,初见的惊艳、相伴的温柔、相守的欢愉,历历在目,暖了心底几分寒凉。
踏过第二阶,半生伤痛席卷而来,争执的冷战、误会的隔阂、离别的心碎、拉扯的疲惫,层层覆上心头,凉了满腔温柔。
踏过百阶,爱恨交织,悲喜相融,所有的执念与不甘、温柔与伤痛,尽数沉淀心底,化为沉甸甸的宿命感。
吕玲晓静静跟在他身侧,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一步步走向未知的结局。风拂过两人发丝,纠缠缠绕,如同他们难解的缘分,难断的孽债。她望着两人紧紧相扣的双手,心底忽然生出一丝虚妄的奢望。
若是可以,她多想这条路长一些,再长一些。没有裁决,没有结局,没有爱恨对错,只有他牵着她的手,岁岁年年,缓缓前行,无争无扰,安稳相守。
可世间万事,皆有结局。爱恨有归处,孽缘有定论,从来无人能够例外。
终于,两人踏上最后一级石阶,稳稳立在孽缘堂朱红大门之前。
厚重的朱红大门紧闭着,门板之上雕刻着繁复的因果纹路,纹路古朴神秘,暗含天道玄机,静默无声,却自带威严震慑之力。门前白雾缭绕,寒凉气息愈发浓重,将两人周身尽数包裹,隔绝了身后的人间烟火,隔断了过往的岁岁年年。
站在此地,身后是凡尘俗世,是过往爱恨悲欢;身前是因果宿命,是未定余生浮沉。
林砚停下脚步,垂眸看向两人紧扣的双手。玄色衣袖与素白衣袖相互映衬,指尖紧密贴合,再也不分彼此。
他心底忽然了然。
所谓爱恨,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执念。是他与她,相逢一场,纠葛一场,温柔一场,伤痛一场,终究酿就此生无解的孽缘。
爱为缘起,恨为缘劫,一念情深,一念缘灭。
他缓缓抬手,牵着她的手,一同向前,抵上那扇冰冷厚重的朱红大门。掌心相贴的温度,是他们此刻唯一的牵绊,也是他们对抗宿命的唯一底气。
“吕玲晓。”林砚第一次郑重地唤她全名,声音低沉清冽,带着穿透迷雾的坚定,落字铿锵,掷地有声,“今日我牵你之手,入这孽缘堂。不问前尘,不问过往,只问余生,爱恨归处,孽缘结局。”
过往种种温柔与伤痛,尽数封存。今日踏入此门,一切归零,由天命裁决他们的最终归宿。
吕玲晓抬眸,眼底澄澈坦然,无半分退缩畏惧,轻声应道:“我愿与你,共判孽缘,同定爱恨。”
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前厚重的朱红大门,伴随着低沉沙哑的转轴声响,缓缓向内敞开。
门内白雾翻涌,光影浮沉,看不清殿内景象,只透出无尽的肃穆与神秘。隐隐有古老沧桑的气息扑面而来,裹挟着千年的因果轮回、万般的爱恨痴嗔,压得人心神震颤。
林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纷乱心绪,握紧掌心的微凉柔荑,抬步带着她一同迈入殿中。
爱恨一念起,孽缘此生定。
从此,凡尘旧事随风散,殿中因果判余生。他牵着她的手,踏入这宿命牢笼,静待一场爱恨浮沉,孽缘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