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母亲的眼泪 (第2/3页)
她又笑了。这次笑出声了,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花痴开觉得胸口那块石头松了一点。
他往旁边走了两步,坐到椅子上。不是坐,是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腿伸得老长,像个没骨头的懒汉。这是他惯用的姿势,在赌桌上也这样,歪歪斜斜地坐着,让人以为他漫不经心。其实他全身的肌肉都是绷着的,随时能暴起。
但现在不是赌桌。
他不想绷着。
“夜郎七对你……好吗?”菊英娥也坐下来,隔着一张桌子,面对着他。
“好吗?”花痴开想了想,“他打过我,骂过我,饿过我,把我关在黑屋子里三天三夜不给饭吃。你说这算好还是不好?”
菊英娥的脸色变了。
“但是,”他抢在她开口之前说,“他也教我本事,给我看病,在我发烧的时候守了我一整夜。有一次我在外面被人打了,他一个人去找人家,把人家赌场砸了,回来的时候身上全是血,他自己的和别人的。”
他顿了顿。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好。我只知道,如果没有他,我活不到今天。”
菊英娥低下头。
花痴开看见她的肩膀在抖。
这次她没忍住。眼泪掉下来了,一滴,两滴,砸在她手背上,砸在桌子上。她没出声,就那么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花痴开慌了。
他这辈子最怕的东西不是千术被拆穿,不是被人拿刀追着砍,是女人哭。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想说“别哭了”,但觉得这话太混蛋。他想过去拍拍她的肩膀,但手像被钉在椅子上一样抬不起来。
他张了张嘴,说:“我……我赢了司马空。”
菊英娥抬起头。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不抖了。
“我知道。”她说,“我一直在看着你。”
“你……看着?”
“从你第一次以‘呆面书生’的身份在临安赌坊出现,我就知道了。”她擦了擦脸,“你出手的动作,跟你爹一模一样。左手拇指会不自觉地搓一下中指指节。那是你爹的习惯。”
花痴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从来没注意过这个动作。
“后来你每赢一场,我都能收到消息。”菊英娥说,“你赢快刀手的时候,我喝了一整壶酒。你赢骰魔的时候,我哭了整整一夜。”
“为什么哭?”
“因为高兴。”她说,“也因为害怕。”
“怕什么?”
“怕你走你爹的老路。”
花痴开沉默了。
他知道他爹怎么死的。被人算计,被人围攻,被人在赌桌上和赌桌下同时下手。他爹太强了,强到所有人都怕他,所以所有人都想弄死他。
“我不会。”他说。
“我知道。”菊英娥看着他,“你不会。因为你有夜郎七,你有你的伙伴,你还有……你比他有一样东西。”
“什么?”
“狠。”她说,“你比你爹狠。”
花痴开不知道这是夸他还是骂他。
“你爹心软。”菊英娥说,眼神飘远了,像是看见了很久以前的事,“他对谁都心软。对手求饶,他放过。朋友背叛,他原谅。他以为天下人都跟他一样,讲规矩,重情义。但赌桌上没有情义,只有输赢。”
“我知道。”花痴开说,“夜郎七教过我。赌桌如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但他没教你心狠。”菊英娥说,“他教你的是熬。熬意志,熬对手,熬到对方撑不住。但熬不是狠。熬是等,狠是杀。”
花痴开看着她。
他突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厉害得多。
夜郎七教了他二十年,教的是怎么赢。但这个女人,只用了几句话,就点出了他最大的问题。
他太能熬了。
但熬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屠万仞呢?”菊英娥问,“你怎么赢他的?”
“冰窖。”花痴开说,“我跟他比熬煞。在冰窖里待了三天三夜。”
“你赢了?”
“嗯。”
“你差点死了。”
“嗯。”
菊英娥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很长。长到花痴开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
“你爹也差点死过一次。”她终于说,“也是在冰窖里。但不是跟人比,是被人关进去的。司马空干的。你爹出来以后,大病了一场,烧了七天七夜。我守了他七天七夜。”
她抬起头,看着花痴开。
“你在冰窖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谁会守着你?”
花痴开愣住了。
他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在冰窖里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怎么熬过去,怎么撑住,怎么在身体冻僵之前保持清醒。他没想过出来了以后会怎样,没想过谁会给他熬姜汤,谁会给他盖被子。
夜郎七会。
但那老头不会说。他只会把姜汤往床头一放,说“喝了”,然后转身就走。你要是烧得说胡话,他就坐在旁边抽烟,一根接一根,抽到满屋子都是烟,呛得你咳嗽,咳嗽醒了,他就说“没死就起来练功”。
花痴开突然笑了。
“有人守着。”他说,“一个老头。抽旱烟,呛得要命。”
菊英娥也笑了。
“夜郎七。”她说。
“嗯。”
“他以前也这样守过你爹。”
“我知道。”
“你爹那时候说,‘七叔,你能不能别抽烟了,我快被你呛死了。’夜郎七说,‘呛死总比冻死好。’”
花痴开笑出声了。
这是夜郎七会说出来的话。一模一样,一个字都不带差的。
“我小时候发烧,他也这样。”花痴开说,“我烧得迷迷糊糊,就听见他在旁边抽烟,吧嗒吧嗒的。我说‘七爷,别抽了’。他说‘闭嘴,睡觉’。”
菊英娥也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但这次她没躲,也没擦。就那么让眼泪流着,流到嘴角,流到下巴,滴在衣服上。
“我对不起你。”她说。
花痴开的笑容凝固了。
“我扔下你,跑了。”她说,“我知道你是我的孩子,但我跑了。我那时候想,我要是不跑,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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