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骤然充盈的内库,四百余万两的抄家所得 (第3/3页)
陛下。”
“奴婢罗祥,叩见陛下。”
朱厚照摆了摆手,“起来吧,坐。”
两人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张懋坐得很端正,只沾了半边椅子,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罗祥坐得稍微随意一些,但姿态依然恭谨。
朱厚照没有寒暄,直接开口问道:“英国公,京营将士拖欠的军饷,统计出来了吗?”
张懋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而沉稳:“回陛下,统计出来了。”
“原京营八万六千余将士,平均人均拖欠军饷十到十二个月左右。”
“按照此前的旧军饷标准进行补齐的话,一共需要补发七十万两左右。”
他说得很简短,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这个数字,他在心里反复核对了无数遍,确认无误之后才敢报上来。
朱厚照的目光转向罗祥,罗祥会意,连忙将手里那叠账册捧起来,双手呈上。
“陛下,”罗祥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京营将士拖欠军饷名单,奴婢已经派各级监使一一核实无误。”
“详细名单都在这里,每一位将士的名字、籍贯、原属营卫、拖欠月数、拖欠数额,都一一登记在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奴婢亲自抽查了其中三成,每一笔账目都和兵部的档案、各营的花名册、将士本人的口供对得上。没有发现虚报、冒领的情况。”
朱厚照接过那叠账册,放在书案上,翻开第一页。
账册是用上好的宣纸订成的,每一页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第一页上写着——“原宣武营,士卒赵大牛,原籍顺天府大兴县,弘治十四年三月入伍,止弘治十八年五月,共计拖欠军饷十四个月,每月五钱,共计七两。”
“原宣武营,士卒王大山,原籍顺天府宛平县,弘治十五年六月入伍,止弘治十八年五月,共计拖欠军饷十三个月,每月五钱,共计六两五钱。”
“原宣武营,什长李铁石,原籍保定府清苑县,弘治十二年九月入伍,弘治十五年升什长。士卒期间拖欠十五个月,什长期间拖欠十二个月。士卒每月五钱,共计七两五钱;什长每月六钱,共计七两二钱。总计十四两七钱。”
......
一行一行,一页一页,密密麻麻,清清楚楚。
朱厚照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看得很快,但很仔细。
他不是在核对数字——那些数字,罗祥已经核对过了,监使们也已经核实过了。
他是在看,在看这些名字,在看这些数字背后的东西。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每一个数字,都是一个人被拖欠的血汗钱。
赵大牛,拖欠十四个月,七两银子。
七两银子,在京师够一家三口吃大半年的饱饭,够给孩子买几件新衣裳,够给老母亲抓几副治风湿的药。
但这七两银子,被朝廷拖欠了,被文官们克扣了,被藏在账本里,迟迟不发。
王大山,拖欠十三个月,六两五钱。
六两五钱银子,够他在老家买几亩地,够他攒着娶一房媳妇,够他给年迈的父亲买一口好一点的棺材。
但这六两五钱银子,被拖欠了两年多,他每个月只能领到几钱勉强度日的饷银,连养活自己都困难。
李铁石,拖欠二十七个月,十四两七钱。
十四两七钱银子,是他两年多的血汗钱。
他从士卒做到什长,管着九个人,操练要管、生活要管、打仗要管,出了事要负责。
但朝廷欠他的军饷,比他两年领到的还多。
朱厚照一页一页地翻过去,一页一页地看过去。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神——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越来越沉,越来越重。
他翻到最后一页,合上账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少府卿丘聚身上。
“丘聚。”
“奴婢在。”丘聚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朱厚照的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客套:“从内库中拨一百万两出来,七十万两用以补发原京营将士拖欠的军饷,按照旧军饷标准,按人头、按月数,一分不少地补发下去。”
“另外三十万两,用来一次性发放现禁军都督府与中央都督府将士未来三个月的军饷。”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像是钉在木板上的钉子,一下一下,钉得死死的。
丘聚的呼吸停了一瞬,一百万两,从内库中拨一百万两。
这个数字,对于刚刚开始充盈的内库来说,不算小。
但他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当即躬身应道:
“奴婢遵旨。”
朱厚照点了点头,然后转向英国公张懋。
“安排下去,”他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明天,朕会先在禁军都督府,然后再去中央都督府。亲自为将士们补发拖欠的军饷,以及发放未来三个月的军饷。”
“臣明白。”张懋当即躬身应道,“臣回去就安排,明天辰时,禁军都督府校场集合;巳时,中央都督府校场集合,臣会确保万无一失。”
见此,朱厚照也是面露满意之色。
补发的七十万两,是朝廷欠将士们的。
这七十万两,本来就是将士们用命换来的,是他们的血汗钱。
如果只是让兵部或者户部发下去的话,将士们只会觉得“朝廷终于把钱补上了”,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但如果是皇帝亲自发——那就不一样了。
皇帝亲自把银子交到将士手上,这份恩情,就落在了皇帝身上。
将士们拿到银子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朝廷终于补上了”,而是“皇帝亲自给我发的”。
这个区别,太大了。
所以这种能够进一步收拢将士军心的机会,他自然不会错过,更加不会让给其他人。
随即朱厚照摆了摆手,“去吧,明天的事,不要出任何差错。”
“臣遵旨。”张懋躬身行礼,转身走出了营房。
罗祥也跟着躬身行礼,退了出去。他还要回去核对账册,确保明天的发放不会有任何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