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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新建豹房?不,是承天宫 (第1/3页)
英国公张懋和督军台卿罗祥退出营房之后,营房里安静了下来。
朱厚照坐在书案后面,面前那叠京营将士拖欠军饷的账册还摊开着,最后一页上的墨迹在晨光中泛着微微的光。
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照在那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上,赵大牛、王大山、李铁石——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条命,每一笔欠账都是一笔债。
他的目光落在那页账册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目光,看向营房的天花板。
天花板的横梁是松木的,没有上漆,保持着木头本来的颜色,年深日久,木纹已经变成了深褐色,像是被岁月的烟火熏过。
横梁上面搭着苇箔,苇箔上面铺着青瓦,青瓦的缝隙里长着几棵瘦弱的瓦松,在晨风中微微摇晃。
这座营房是弘治年间修建的,历经风吹雨打,已经有些年头了。墙壁上的石灰有的地方已经剥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石。
门窗上的油漆也褪了色,从朱红变成了暗红,从暗红变成了灰白。地面上的青砖被无数双脚踩得光滑发亮,砖缝里长着细细的青苔。
但他住在这里,心里踏实。
比住在乾清宫踏实一万倍。
想到乾清宫,朱厚照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冷笑。
紫禁城太老了。
不是房子老,是人心老了。
不,不是人心老了,是人心坏了。
朱厚照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窗户,望向外面那片越来越亮的天空。
他的思绪飘得很远,飘过了营房外的校场,飘进了那座他从小长大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紫禁城。
紫禁城里有太监、宫女、杂役、侍卫等几千上万人,他们有的在宫里当了一辈子差,从青丝熬成了白发,把一生最好的年华都耗在了红墙黄瓦之间。
有的是刚入宫不久的新人,眼睛还是亮的,心里还是热的,还不知道这座宫殿会把他们磨成什么样子。
有的是世代在宫里服役的匠户子弟,祖祖辈辈都在宫里修房子、烧炭、洗衣裳,离了这座宫城就不知道该怎么活。
有的是从京营选拔上来的侍卫,年轻力壮,血气方刚,以为进宫当差是天大的荣耀。
他们各司其职,各安其位,各守其分。
表面上看,一切井然有序,一切风平浪静,一切都在规矩之内。
但朱厚照知道,那些平静的水面下面,藏着数不清的暗流。
如宫里的太监,遍布各宫各殿、各处各司,他们有的是刘瑾的人,有的是张永的人,有的是谷大用的人,有的是丘聚的人。
这些人是他信任的,他提拔的,他亲手安插在各个要害位置上的。
司礼监、东厂、西厂、御用监、尚膳监、司设监——每一个重要的衙门都有他的人,每一个关键的岗位都是他亲手安排的。
但更多的太监,他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那些在乾清宫扫地的小太监,那些在御膳房烧火的粗使太监,那些在浣衣局洗衣裳的杂役太监,那些在各个宫门口站班的低阶太监——他们叫什么名字?
从哪里来的?
在宫里待了多少年了?
和宫外的哪些人有联系?
他不知道。
而这些叫不上名字的太监,哪些人是被文官收买了的?
哪些人还和外面的大臣保持着暗中的联系?
哪些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从侧门溜出去,钻进某个大人物的轿子里?
哪些人在皇帝经过的时候,多看了一眼,多听了一耳朵,然后把看到听到的东西,悄悄传给某个不知道藏在哪里的线人?
他不知道,也不敢赌。
朱厚照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刘瑾身上。
刘瑾正垂手站在一旁,像一尊雕塑。
他的眼睛低垂着,看着自己脚尖前面三尺远的地面,既不左顾右盼,也不东张西望,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皇帝的下一道吩咐。
“刘瑾。”朱厚照终于开口了。
“奴婢在。”刘瑾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你去传监造府卿魏彬来见朕。”朱厚照的语气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水。
刘瑾微微一怔,监造府卿魏彬。
统管王室营造,宫殿、陵寝、宗庙、皇室园林,都在监造府的管辖范围之内。
皇帝这个时候传魏彬来,是要做什么?修陵寝?修宗庙?还是修什么别的?
他不确定,但他不敢多想,更不敢多问。
皇帝做事,自有皇帝的道理。他只需要把皇帝交代的事办好,不需要问为什么要办。
“奴婢遵旨。”刘瑾躬身应道,转身大步走出了营房。
他的步伐很快,但每一步都很稳,靴子踩在营区的砖道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朱厚照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营房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一呼一吸,不急不缓。
没多久,脚步声便在营房外面响了起来。
随后,脚步声在营房门口停了下来。
接着,刘瑾的声音响了起来:“陛下,魏彬到了。”
“进来。”朱厚照睁开眼睛,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营房里清清楚楚。
营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刘瑾侧身让到一旁,魏彬迈步走了进来。
魏彬走到书案前面,站定,躬身行礼。
“奴婢魏彬,叩见陛下。”
“起来吧。”朱厚照摆了摆手,语气很随意。
魏彬直起身来,垂手而立。
“魏彬。”朱厚照语气平静地开口。
“奴婢在。”魏彬微微躬身,姿态更加恭谨。
紧接着,朱厚照说出了让他心头猛地一跳的话:“朕要在西苑太液池西南岸建一座行宫,就叫承天宫。”
魏彬的心猛地一沉。
承天宫——这三个字,不是临时起意随便起的。
承天,承受天命之意,是大明皇帝御极天下的象征。
皇帝把这座行宫命名为“承天宫”,意味着这座行宫不是普通的别院,不是避暑的园林,不是游玩的离宫,而是处理朝政、接见臣工、批阅奏章的正式宫阙。
这座行宫的规制和规格,必然不低。
魏彬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动着,但他不敢多想,更不敢多问。
他只需要听,只需要记,只需要在执行的时候不打折扣。
“紫禁城不安全。”
这六个字,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平平淡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
但魏彬听到这六个字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这六个字背后藏着的东西——太重了。
紫禁城不安全,皇帝说的必然不是房子不安全,而是紫禁城里的人不安全,是那些在红墙黄瓦之间走来走去、在深宫大院里面住着、在乾清宫和坤宁宫之间穿梭的几千个人,皇帝不信任他们。
魏彬在宫里当差这么多年,对宫里的情况比任何人都清楚。
太监、宫女、杂役、侍卫——几千号人,来自五湖四海,有的在宫里当了一辈子差,有的是刚入宫不久的新人。
这些人里,哪些人是忠的,哪些人是奸的,哪些人是被人收买了当眼线的,哪些人是被人安排了当棋子的——没有人说得清楚。
“刘文泰治死了宪宗皇帝,治死了朕的父皇。”
朱厚照的声音继续响着,不急不缓,像是一条河在缓缓流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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