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定武 (第2/3页)
永恒。
可尸菩萨却脱身——
在最关键的时刻。在她被确立为三尸之性尸,成为超脱之鼎不可或缺的一足时!
“给我……”
青厌不敢,但又实在不甘!他向东海奔流的力量,已经消散在蔚蓝的波涛。但他遥伸向东海的手,还舍不得放下。
在青帝的尸体上觉醒,开尸道而应天理,生以不朽为途。所谓“超脱”,是他在上个时代就应当成就的伟业。
与他近似的苍天神主,可是开创了神话时代,悬照一片广阔历史……他却功败垂成,只能躲在混沌海里,利用【青生玄死照业律】与混沌的交汇,逃避被分食的命运。
如今借元央之邀,凭山海之势,光照旧途,昂然永证。却再一次止步这毫厘之外,他怎能甘心?
须知永恒的机会,不会一有再有。通常错过一次,就是永恒错过。
“尊菩萨!”
青厌谦卑作声:“东国是我苗裔,东海是我故居!得您永证遮护,我亦于心长安,万般感念!我拜尊菩萨,如义宁敬临淄,仰慕德行,愿为永好。我这尸奴,窜离神陆,妄登禅林,言行无状,扰了您的清静——我这就将她拿回,您勿见怪!”
齐人自称承于旸统,以辈分论,他是於陵殊怜应当挂起来供奉的先祖。今日伏低做小,愿附骥尾,这份谦卑,应被思量!
理国中军大帐里,面无表情的姬伯庸,放下手中的行军虎符,却是探手自皇宫里取来一封国书,丢到了面前的长案上……抬起一根食指,轻轻地敲了敲此书,笃笃脆声,便如叩门。
“元央天子请会东天子!”
他叩的是齐国的国门,敲的是紫极殿的编钟,是以元央天子之尊,请求与大齐皇帝直接对话。
从来两帝不轻会,一次会晤往往要有漫长的前期交涉。
他这么直接地敲门,毫无疑问是失礼的行为。也是把自己放在砧板上,给了齐帝狠宰一刀的机会。
但事急从权。
他知道,海神菩萨未必在意鱼琼枝的生死,放不放她、给不给青厌吃这一口,只取决于齐国的利益。
所以他不跟海神菩萨谈,直接跟姜无华谈。
诚然苏观瀛和鱼琼枝在圣文皇帝庙的交易,已经说明齐人的态度,没有齐国的支持,尸菩萨断不能逃到东海——都说景国天下驾刀,恶凌诸国,一有机会,谁家又不是到处放火。
但他相信,没有谈不拢的条件。只要姜无华愿意开口,他一定可以给出让齐国满意的价码……只求这超脱门外,抬一抬手。
但是……
没有回应。
已证超脱的海神菩萨,没有回应超脱门外的青厌。
当世霸齐的天子,没有回应一个正在向霸国发起挑战的君王!
盖在长案上的那封国书,始终没有动静。
姬伯庸停下了叩书的食指,沉默看着这封国书的封面,仿佛跨越遥远空间,看到高阔的紫极殿中,那位怀袖不语的紫衣天子……旒珠如帘,掩盖了这位皇帝的表情。
宫门深锁,遂不闻这位君王的声音!
东海之上,尸菩萨泣拜于天道紫竹林。
她说的话没有什么道理,但毕竟不是谎言。
她并不享受恶行。杀人是为了夺宝,背叛是为了夺路,哪怕肉身布施于天下,也不曾真个沉沦欲海。
归根结底,这一路的算计与恶毒,都是她往前走的手段。
如果做好人就能成道,她现在应该是中山国第一大善人,淮城崔判官。而不是恶名昭著的仵官王,臭名远扬的尸菩萨。
於陵殊怜垂视于她,浩瀚的眼眸里,并没有多余的情感。
尸菩萨的哀切执拗,青厌的谦敬求道,和这东海的波澜没什么两样。
祂说:“举世浊,不可清。天下恶,善为魔。为祸人间能得道,则孽海成长河,世道之不昌!”
“我今得证不朽——愿许一个做好人就可以成道的世道。”
在鱼琼枝眼中骤然绽开的希冀里,祂的声音淡然:“但是你,不配迎接它。”
悬天之镜、照海之镜的海神菩萨,在这东海之上,发出了新的宏愿。
其登证东海,已发大愿——“惟愿海波平”。
而当下这份愿力,更是“弘誓深如海”。
摇曳在天海间的那片天道紫竹林,于此刻发出朦朦清光。上承紫微之紫,下接禅法之金。
一幕幕急剧变幻的光影,描述着关于此愿的故事。
有鲲鹏天态游其间,能见历代林中坐禅者。
不独洗月庵。
枯荣院里,代代高僧绘极乐。
青石宫中,慧觉者投来觉知一切的眼神……
在这里发生的故事,幕幕如昨。
那以仙师之剑护身,以仙帝之躯永恒的姜望,缠白而披紫——自割其目,自削其耳,以“观世音”之声闻,还于阿弥陀佛!
此后见闻重修,每一次目见声闻,都归于自由意志。
於陵殊怜在今日探手,祂的手探进东海,也探进天海,探向过去——如同水中掬明月,掬出那一对晶莹的耳朵,那一双流血的眼睛!
然后将这观世音的耳目,投进天道紫竹林。恰如日月落其间,又有星光倾如雨。
海神菩萨立东海。
而紫竹林中,有宏声曰——
“我行菩萨道时,若有众生受诸苦恼恐怖,无依无靠,若能念我、称我名号,我必救度,若不尔者,终不成佛!”
这一刻,竹生无限高,竹影无穷紫。
这片天道紫竹林,生长在东海,也生长在天海,亦在每一个有生之灵的心中!
遂成……【海上观世音净土】。
行善积德,入此门来。
姜望放弃的观世音果位,鱼琼枝终不可及。而阿弥陀佛将其空置,海神菩萨今日奉举。
并不是奉举哪一个具体的人,成就观世音。
而是以天道紫竹林为核心,奉举这一座【海上观世音净土】。
等一个真正的大德之士,在救度众生后,入主其中。其必历劫万千,完成十二大愿,“寻声救苦”,而后成道。
若要简单理解,亦不妨视同鱼琼枝所言——“做好人就可以成道”。
此如义神!
是导人向善之功业。
鱼琼枝痴痴地看着那片天道紫竹林,它变得很近,可也更遥远。它是一条切实可行的不朽路,可这条路于她是穷途!
“尊菩萨!”她泣声:“您既怀慈天下,为何独独否我?这观音净土,自今而后众生都行得,独我不能行?”
於陵殊怜抬手奉举,真正将这片净土,送入天海,送进众生之心:“不是我否定你,也不是这片净土否定你。否定你的,是你过去的恶行。你是众生所受之苦恼恐怖,是众生无依无靠的根源恶意,你所行即苦厄,何来救苦观世音。”
鱼琼枝犹自不甘,或者说,她从来就不是一个肯放弃的人:“奴亦参禅,通读佛经!经有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亦苦海回身,大彻大悟!您神通广大,功德无上,为什么不肯给一个机会?”
於陵殊怜终于地深深看着她:“你何曾放下?”
她的确可以做好事,做世上最好的好人。
但在任何时候,只要善行不再益于修行,她又会重新挥舞那把屠刀!所谓敬畏,不曾有过。心中之恶,从未放下。
佛家的“放下屠刀”,是自此以后,永无妨碍之心。
无论在什么时候,面对什么人,心中都无屠刀。“恶念永绝”,才是佛的境界。
鱼琼枝张了张嘴,终究无声。她依然伏地,依然在天道紫竹林前,只是永不能近。而身上的冰冷皮肉,渐渐有石色。
尸菩萨坠入天海,成了石菩萨。
完成了【海上观世音净土】的海神菩萨,只对着临淄的方向,轻轻颔首,以敬天子:“奢、食、性三尸合道,是巨大的因果。我虽永证,不愿轻涉……今不杀,置也。”
鱼琼枝跳到东海的这一步棋,是南夏总督苏观瀛所落。苏观瀛代表的是齐国朝廷的意志,於陵殊怜在这里收尾,也要给皇帝一个结果。
海神菩萨护道观世音菩萨,就如原天神护道义神。不同的地方在于,原天神的责任是“他求”,海神菩萨的责任是“自取”。
是摘阿弥陀佛所怀之因,取姜望所斩之果,舍下自己培育多年的天道紫竹林,为众生种一片功德林,也为东国留一份福泽。
从始至终,祂并不理会青厌。
可青厌的道路,却因此永失了。
门里门外这一线,是他永隔的天堑。
他宁愿海神菩萨直接捏死鱼琼枝,这样他还有机会另养一“性尸”,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卡住道途,如鲠在喉!
他的尸身仍放奇香,他的气息仍然强大,可他竟然闻到一缕朽意——他知自己终将腐朽。
“伯庸!”他喊道。
中军大帐里的元央皇帝,手覆国书终不语。
帐中待命的范无术,投来担忧的眼神,那眼神不止担忧——
宋淮失音讯,青厌道未求。您也像那位强忍丧父之痛的楚国皇帝一样,只能依靠凰唯真吗?
元央大理,本就全面靠拢凰唯真的意志。但是否只剩凰唯真的意志!
姬伯庸抬起眼睛。
跨长河北来的风,掀起了帐帘,仿佛那无所不在的一角风流!
在范无术的注视下,理国的皇帝忽而笑了。笑得有几分释然。
掀开的帐帘,带来的不止是风。
还有随之而来,一道明朗的谒声——
“今天下大乱,列国交伐,百姓离苦。有元央大理,追思人皇,逐日山海,以法治国……古今圣德,昭于烈山。天下之治,莫不于此!”
“法家胥无明,率天净国法家弟子,特来襄助大业!”
法家言出即律,随之改写的,是正在激烈交锋的景理战场!
蜚疫尸兽军在刚开始显露巅峰姿态的时候,的确给景军造成巨大的杀伤。但反应过来的景军,很快就稳住了阵型。
姬玄贞孤入万军斩敌首的时候,景军也开始反攻。等到青厌跃升受阻,那柄中央军势所形的“大剪刀”,已经剪到了螭吻桥南!
尸军并不知死,所以一路堆下的都是腐肉。随军的道士施展秘法,景军沿桥种下食腐食灾的朱红道花“吞厄罗”,随着战线往前推动,将今日的螭吻桥妆点得鲜艳。
从天净国赶来的法家弟子,施展种种“律令”,第一时间稳住了战线,将吞厄罗花的朱红花海,推回数里——但他们的意义不止于此。
这是天净国有史以来第一次干涉现世斗争,仙宫时代不曾有过,宗门时期也不曾有过,道历新启以后,法家更从未真正表态支持哪个国家。
法只是法。天下学法,法用于天下。
而今天,姬伯庸在这场举世瞩目的战争里宣称——
元央大理的“理”,是烈山人皇理想国的“理”!
在那高渺不可测的天穹极处。
代表凰唯真的那一角风流之侧,是代表“法”的高冠博带!
“青厌!”
中军大帐里的元央皇帝,已经提剑走出来:“未举永恒,你就不知如何战斗了吗?尸修存世,亦言‘天不许’,朕岂听之!打赢这一战,朕陪你继续走!”
云巅之上,百万景军兵煞汇聚之处,应江鸿淡漠地俯视战场,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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