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昼白 (第3/3页)
只是万界荒墓蔓延到现世的污染,已经是被现世强力压制后的结果。
到了魔界才是真正的考验,无所不在的“干涸”,十倍甚至数十倍于荒漠环境,在不停地衰灭“生魂”。
人族历史上不是没有打进魔界的先例。魔界不设边关,以人族延续了几个大时代的强势,突入魔境很容易实现。
难的是留下来。
从古至今最大的问题,始终是这方世界对魔族之外的生灵,毫无价值。不仅不能提供补给,所有的资源都要从现世投放,还要时时刻刻地消耗生魂,需要驻军与天地对抗。
时间一久,要么耗竭退兵,要么就地堕魔。
须知无论虞渊新野大陆,抑或天狱世界,人族都是牢牢钉下了桥头堡的。无论付出多么巨大的代价,都不曾退却,也在时机成熟时,成为压制彼方的重要起手。
唯独在魔界没有留下驻地,实在是做不到。
万界荒墓对等于现世的位格,让人族无法效虞渊之举,将时空乱流稳定为秩序俨然的一片时空,乃至于打出一个新野大陆。也没有任何一座城池,能够经得起时流不歇的“干涸”消耗。
这诸天的坟场,是相对于生者的死地,理论上没有任何活物能够长期存在于这里。哪怕是一个完整的小世界投入此间,也会迅速衰竭。
也就是说,不朽的洞天宝具,都不能在这里永存。除非举世入魔,堕为魔宝。
人族历史上当然尝试过,使用洞天宝具在魔界建立驻地,以完整的世界,对抗万界荒墓的“干涸”,最后的结果,是那件洞天宝具朽坏了!
生魂石对抗“干涸”的原理,其实就是不断地补充“生魂力”。
好比往漏水的木桶里,不停灌水,让这桶水始终保持在“安全线”。
阴魔头颅只是主材之一,最核心的材料还有道元石和气血丹!
用阴魔的头颅实体,制作“石壳”,以魔绝魔,阻止生魂力的流失,免得在送到前线之前,它们就成了空壳。这种“石材”也可以加强生者对“干涸”的抗性。道元石和气血丹,加上兵煞之气的灌注,再加“三牲之祭”,一应术法……才是“生魂力”的来源。
道元石是超凡货币,气血丹是各个国家必不可少的战略资源。
打战就是烧钱,伐魔更是跟钱财有深仇大恨。
两大霸国联手拒魔,都被拖得苦不堪言,需要现世诸方时时援助,根源就在于此。生死线之所以泾渭分明,也正在于此。
今次荡魔战争,还没有真正打上一场硬战,战争资源的消耗,已叫玉京山有十年赤字!即便财神捐助了三成军需,又有中央帝国表态支持,霄玉真君也心疼得打哆嗦。
这也是他喊打喊杀,要杀绝所见魔族的原因之一了……实在是不想再打第二场!
“改变这个世界?”霄玉目露惊色:“这是可以做到的吗?”
万界荒墓的位格如此之高,等同于现世,是万界终点!只有现世人族杀进这里可以不被压制战力。
这也是这一次荡魔战争,他们没有以现世名义,征召诸天仆从军的原因。
那些军队本就孱弱,进了万界荒墓还要被压制,用之无用,还要平白地消耗生魂石。
古今有志于伐魔者,并非没有改变万界荒墓的心思,只是确实做不到,从古至今所有的尝试都失败了。
上古人皇都没能做成的事情,烈山人皇都没能完成的伟业,今天的玉京山真的可以做到吗?
诚然今天的魔界,已是历史最虚弱的时候,但最强大、最顽固的,一直是这个不朽的世界本身!
如果说玉京山有这样的手段,他霄玉不可能不知晓。
“是有一些想法,能不能成,还要看最后的效果。”
余徙沉吟着道:“无非我尽我能。姜道主……应该也会尽他所能。”
“如果实在办不到。中策是这次一战打残魔军主力,击溃魔族高层,杀绝天魔!以后长期监察万界荒墓,不允许新的天魔诞生。以后百年清洗一次,形成长期秩序,也能够大致完成压制万界荒墓的目标。”
它之所以是中策,是因为仍有不可控的风险存在。
八大魔功无法彻底消灭,在诸天万界不断轮转。魔君的诞生通常不在魔界本土,往往是突然发生。一旦有一位强大的魔君归位,即于魔界有登圣战力,甚至有可能把握超脱!再想抹杀,又得兴师动众。
霄玉抬眼望向远空,潮湿的眸子里,映出一道忽隐忽现的闪电印记。
他明白,那是剧匮的“刑雷”。
剧匮主持设计了三三届黄河之会的参赛规则,并予以维护。制定了太虚幻境若干规则,并得以实现。这两者都使他受益匪浅。
更不用说太虚阁这艘人道灵舟,于太虚阁所有成员都有托举。
现在他执刑雷而入魔界,第一件事就是“立矩”……执魔于刑刀之下。
经太虚阁通过,太虚卷轴公布的“荡魔任务”里,其中第一件,就是以魔界为“刑田”,种下刑电印记,“俟以诛魔时”。
无数“行者”蜂拥而至,站在魔界之外,以种种稀奇古怪的方式,向魔界投下闪电种子。
或以傀具载电,或如莲花种污泥,或垂钓魔物使之吞电种……
到了现在,于魔界生长蔓延的闪电印记,已经无所不在。
剧匮以此为基础,建立了覆盖魔界的一张无穷电网……目不可察、身不能觉的“微电”,即如【乞活如是钵】罩星穹。
魔界无界,他却设下刑关。
这张无穷电网,暂时只对天魔层次的魔气产生反应。并不发动进攻,而是留下标记。待得魔界肃清,将有万界逐杀。
法网恢恢,弃小鱼而缚大鱼。
于正式战争前,这也只是人族推动战争局势的诸多手段里的其中一种!
霄玉从不怀疑胜利。事实上唯一的悬念,只在于胜利之后,这个世界能否得到彻底的改变。
在某一个时刻,天边忽然移来魔云,本就晦沉的世界,又更昏暗几分。
极速聚集的魔气,如同黑海一般翻滚!
“看来他们按捺不住了。”霄玉说。
【诛魔令】一出,天下响应。
但余徙并没有等所有人族军队都集结在边荒,再一并发往魔界。
他是将整个魔界分区,不同区域划分给不同势力的军队,诸方量力自取而自为。
玉京山主力则第一时间杀入魔界,建立当下的行军阵地。以此为诸方之总枢,提供全方位的支援。
还未正式开战,魔界就已逃卒四散,八面漏风。
而后诸方势力便如群狼入界,以不同的方式,对魔族展开撕咬。
一层层削弱到最后,魔族或将溺死于温水中。
余徙把“势”运用到极致,神霄之胜也的确建立了无与伦比的优势,他们无法再等待!
“看来还要教会他们忍耐!”余徙冷然一笑,而后直接摇动了【玉皇钟】!
铛~!
诸天万界听此鸣!
一枚小小的宝钟,悬在他的指尖,被他轻轻牵动。
却有巍峨九万丈的巨钟虚影,摇撼在天地之间。
此钟色泽堂皇,形制恢弘。是金中蕴玉、玉里藏金。尊已无上,贵不可言。
历史上那件在魔界朽坏的洞天宝具,只是三十六小洞天里排名末流的洞天所炼化,根本不能跟【玉皇钟】相比。
像“紫玉清平之天”这种层次的洞天,并不输于一个大世界。
同玉京山相互成就的【玉皇钟】,更有本质的升华。
在余徙的催动下,它一时间竟然改写了万界荒墓的天象,让天边晕染金黄,如无量光明之大世,降临此天!
这一刻无数的魔物,化为黑烟。
无智者的本能惊嚎,实在嘈耳。
于是有闪电。
电光晕开的虚影中,身披法袍的真君,抬手一指:“午时已到!”
足足十二万九千六百枚闪电印记,在剧匮的指剑之下,闪耀此世。
好似满天繁星落魔土!
昼白一瞬。
即便强如霄玉,这一刻也稍稍地闭上了眼睛。
在各路大军真正发动之前,基于太虚幻境无数行者的努力,先以雷电洗魔土。
非国非宗,天下人献力于天外战争!
极致的强光过后,偌大魔界如同生了白癣。原本晦沉暗锈的地带,出现大片大片的空白。
抬望远天,犹有电种落。
行者们种电种得花样百出,甚至开启了许多种电比赛。
这些源源不断的闪电,将一遍又一遍地清洗魔土,直到那白色成为永恒。
魔族暂且只能忍受,没有击溃入侵的人族大军,根本管不得天外的事情。
骤然的死寂之后,魔音嘈嘈,忽而又起。在喧嚣魔音之中,响起一道恢弘的正声,凌然仿佛道君,其言曰——
“恨天不仁,恨地不德,恨人无义,恨我……不成我!”
恨魔君已至!
幻魔君状态不佳,鬼龙魔君不知所踪,他即是当下的魔界最强。
漫天金玉蒙阴翳。
在那摇撼天地的玉皇巨钟上空,浮现三十三重天境的虚影。
铺天盖地的巨手,带出了无数岁月生灭的流光,就此一巴掌按停了玉皇钟的摇响。天境深处的魔瞳,注视着余徙的眼睛:“余天师……好久不见!”
如若他不堕魔,原本那个楼约,应是此刻的玉京大道君。
争位的二者,在这魔界重逢,莫不是一种天定。
余徙悬立的手指,只是轻轻再一晃动:“是啊!好久!”
铛!
即有天鸣,似玉京山的早钟。
曾经的楼约,当闻钟而起,开始一天的早课。
但今天的魔君,只是静停幽瞳。
魔云所聚的黑海,再次咆哮翻滚,向着玉京大营飞来。
营内诸军不动,却有一只如玉柔荑,掀开帘帐。
玉京大营,骤见仙光,仿佛立地举为仙境。
她的眸光一挑,好似明月过清溪,抬手张五指按天——
无边黑云,顿时消作了滚滚魔气。被那犹在闪耀的刑电,笞为渐散的薄雾!
薄雾欲聚,可天边翻白云。
此云如雪,云海深处恍惚有一仙宫。
仙宫临世,配合着【玉皇钟】的光耀,将那恨魔君的三十三重天境虚影,都染上了仙意。
然后无边的云海就下沉——
今世人族所见载的无数道术,倾成天瀑落魔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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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周一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