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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0章 笔记本里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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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190章 笔记本里的骨头 (第3/3页)

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冒着热气,是吃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

    “你脸色很差。”她说。

    “你也是。”他说。

    谢依兰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目光往下移,停在他脖子上。脖子上有一道血痕,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已经干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上楼。”她说。

    两个人上了六楼,进了屋。谢依兰把塑料袋放在桌上,从里面端出两个饭盒。一个装的是馄饨,汤还热着,馄饨皮泡软了,浮在汤面上,像一条条白色的小鱼。另一个装的是小笼包,皮有点塌了,但还冒着热气。

    “楼下馄饨摊,就剩这些了。”她说。

    楼明之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烫。肉汁在嘴里炸开,咸鲜味混着姜末的味道,他嚼了两下,咽了。

    又夹了一个。

    吃了四个小笼包,喝了半碗馄饨汤,胃里暖了,手不抖了。

    谢依兰坐在对面,没吃。她看着桌上的东西——两枚令牌并排摆着,旁边放着一支铅笔,地上有一团揉皱的纸巾,纸巾上有血,是楼明之擦肋骨上的伤口用的。

    “许又开给你的?”她指着令牌。

    楼明之点头。

    “他人在哪?”

    “死了。”

    谢依兰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怎么死的?”

    “被人捅了一刀。买卡特的人。”

    谢依兰没说话。她拿起那枚“青”字令牌,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她用手指摸了摸那些字,指尖在字痕里来回滑动,像在读盲文。

    “这是刘青峰的字。”她说。

    “你认识刘青峰的笔迹?”

    “见过。”谢依兰把令牌放下,“师叔那里有一本刘青峰手写的剑谱残本,我翻过。字很硬,横平竖直,不讲究章法,但很有力。这上面的字,是刘青峰的。”

    楼明之把许又开笔记本里的事说了一遍。说得很简略,没有添油加醋,没有感慨,就是事情经过:日记、刘青峰的死、买卡特的人、最后那行字。

    谢依兰听完,沉默了很久。

    “楼明之。”

    “嗯。”

    “你现在手里有两条线。”她说,“一条是许又开给你的——青霜门后山的密室,剑谱可能在那里。另一条是买卡特——二十年前杀刘青峰的人是他的人,周远山的死可能也跟他有关。”

    楼明之点头。

    “你想先走哪条?”谢依兰问。

    楼明之站起来,走到窗前。天边有一丝灰白色的光,凌晨四点多,快天亮了。老城区的屋顶在晨光里浮现出来,一片一片的黑色瓦片,像鱼鳞。

    “先去青霜门后山。”他说,“把剑谱找到。剑谱是引子,所有人都在找它。谁先拿到,谁就有主动权。”

    谢依兰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青霜门后山在镇江城外,六十公里。我师叔以前带我去过一次,路不好走,要爬山。”

    “你师叔在哪?”

    谢依兰沉默了。

    楼明之转头看她。

    “我找到她了。”谢依兰说,声音很低,“三天前。她在镇江的一家养老院里。”

    “她怎么说?”

    谢依兰从冲锋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窗台上。照片上是一个老太太,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坐在轮椅上,眼睛看着镜头,但眼神是空的,没有焦点。

    “她痴呆了。”谢依兰说,“什么都不记得了。连我是谁都认不出来。”

    楼明之拿起照片,看了看,放回窗台上。

    “但她说过一句话。”谢依兰说,“护工跟我说的。说她有时候半夜会突然醒过来,喊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沈念卿。”

    又是这个名字。

    许又开的日记里出现过一次——“沈念卿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楼明之把照片还给谢依兰,拿起桌上的两枚令牌,用绒布包好,贴身放着。

    “天亮就走。”他说。

    “你肋骨行吗?”

    “行。”

    “你骗人。”

    楼明之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被人看穿了之后无奈的扯动。

    “行不行都得去。”他说,“许又开死了,买卡特的人拿到了笔记本的最后一页,他们知道密室的事。如果我们不去,他们会先去。”

    谢依兰没再说话。

    她走到桌前,把剩下的馄饨汤喝了,喝得很急,汤从嘴角溢出来,她用袖子擦了一下。

    “走。”她说。

    “天还没亮。”

    “不等了。”

    楼明之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沉的东西,沉得像石头,像铁,像她在路上走了很久很久,终于看见了路标。

    “好。”他说。

    他穿上鞋,把湿透的外套换了一件干的,把两枚令牌贴身放好,把许又开的笔记本从床底下拿出来,犹豫了一下,没有烧。

    他把它塞进背包里,拉好拉链。

    两个人下楼。

    天还没亮,但巷子里的路灯灭了。路灯是感应的,天亮了就自动灭,但今天的天亮比平时早,可能是因为雨后,云层薄了,光透得下来。

    楼明之骑着电动车,谢依兰坐在后面。

    车没声音,悄无声息地滑出巷子,滑进空荡荡的马路。

    风从前面灌过来,谢依兰的头发被吹得往后飘,打在楼明之的脸上,痒痒的。

    “楼明之。”

    “嗯。”

    “你说,许又开为什么要等二十年?”

    楼明之想了想。

    “可能他也在等人。”

    “等谁?”

    “等一个能接住这些东西的人。”楼明之说,“等一个不怕死的人。”

    谢依兰没说话。

    她把脸埋在楼明之的背上,冲锋衣的面料凉凉的,贴在脸上,像一块冰。

    电动车穿过无人的街道,穿过还在沉睡的城市,朝城外开去。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越来越稀,越来越暗,最后消失了。

    前面是山路。

    漆黑一片。

    楼明之打开了手电筒,夹在车把上,光柱照着前方的路,坑坑洼洼的,积着昨夜的雨水,像一面一面碎掉的镜子。

    车灯在镜子里反着光,一闪一闪的,像谁在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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