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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9章 雨夜,旧仓库,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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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189章 雨夜,旧仓库,一个人 (第3/3页)

块。

    是他怀里那块。

    许又开给他的。

    不,不是给他的。是许又开刚才站在他身后的时候,塞进他口袋里的。

    “令牌给你。”许又开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能听见,“我引开他们,你走。”

    “不行——”

    “你走。”许又开的声音突然变大了,大到所有人都听见了,“楼明之,你别管我,你快走!”

    他一把推开楼明之,冲向那三个人。

    楼明之下意识地伸手去拉,没拉住。

    许又开像一阵风一样冲进那三个人中间,一拳打在戴骷髅表的人脸上,那人往后倒,刀飞出去,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另外两个人扑上来,许又开侧身躲过一拳,反手一掌拍在第二个人的胸口,那人闷哼一声,退了好几步。

    但他毕竟老了。

    第三个人从背后抱住他,抱得很紧,像一把铁钳。许又开挣扎了两下,没挣开。戴骷髅表的人捡起刀,走回来,站在许又开面前。

    “许又开,你把令牌给谁了?”

    许又开没说话。

    “我问你,令牌给谁了?”

    许又开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有一丝血,不知道是牙齿磕破了嘴唇还是内伤。

    “给该给的人了。”他说。

    那人举起了刀。

    楼明之动了。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砖头,扔出去,砸在那人的后脑勺上。砖头碎了,那人往前踉跄了两步,刀又掉了。楼明之冲上去,一脚踢开刀,一拳打在那人脸上。

    但他只有一个人。

    另外两个人放开许又开,扑向楼明之。楼明之挡住一拳,没挡住第二拳,肋骨上挨了一下,疼得他弯了腰。又一拳砸在他后背上,他整个人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水泥地。

    雨水从破屋顶灌进来,滴在他脸上,一滴,两滴,三滴,像有人在数数。

    他听见许又开的声音。

    “楼明之,走啊!”

    他听见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有近有远,有轻有重,像一锅粥。

    他听见刀落地的声音。

    他听见有人在喊:“有人来了,撤!”

    然后一切安静了。

    只有雨声。

    楼明之趴在地上,缓了十几秒,慢慢爬起来。肋骨疼得厉害,每呼吸一下都像有人拿针在扎。他用手摸了摸,没断,但肯定裂了。

    许又开躺在他旁边,蜷缩着,像一只被踩扁的纸箱。

    “许老师。”楼明之爬过去,扶起他,“许老师!”

    许又开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角的血更多了,从下巴滴到衣服上,把中山装的前襟染成深褐色。

    他的腹部插着一把刀。

    就是那把军刀。

    刀身几乎全部没入,只剩刀柄露在外面,黑色的刀柄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冷光。

    “别动,我叫救护车。”楼明之掏出手机。

    许又开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气很大。

    大到不像一个受了重伤的老人。

    “别叫。”许又开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树叶,“来不及了。”

    楼明之看着那把刀,看着血从刀柄周围涌出来,混着雨水,在地上淌成一条暗红色的小溪。

    “谁干的?”他问。

    许又开没回答。

    他的手从楼明之的手腕上滑下来,滑到自己的怀里,摸到了那个笔记本。他把笔记本抽出来,塞进楼明之手里。

    “看完。”他说,“烧掉。”

    “许老师——”

    “我叫许又开。”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开了又开,开了又开。我这一辈子,开了很多次。这一次,关上了。”

    他的眼睛闭上了。

    楼明之抱着他,感觉到他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变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被抽走。雨水打在两个人身上,打在笔记本的皮面上,打在青铜令牌的纹路上。

    他低下头,看着许又开的脸。

    那张脸很平静。

    平静得像睡着了一样。

    楼明之把他放在地上,站起来。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涩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把笔记本揣进怀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然后他弯下腰,把许又开睁着的眼睛合上。

    手在抖。

    他走出仓库。

    雨还在下。

    摩托车还停在路边,三辆,黑色的,车身在雨里泛着光。

    人已经不见了。

    楼明之站在雨里,浑身上下湿透了,冷风一吹,骨头缝里都往外冒凉气。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了。

    “谢依兰。”

    “嗯。”

    “许又开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楼明之以为信号断了。

    “你在哪?”谢依兰的声音很稳,但楼明之听出来,稳是装的。

    “老港区,三号仓库。”

    “我二十分钟到。”

    “别来。”楼明之说,“来了也没用。他走了。”

    雨声很大。

    大到盖住了呼吸声。

    谢依兰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楼明之没听清。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挂断了。

    他蹲在仓库门口,雨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在他脚边汇成一条河。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青铜令牌。

    “青”。

    许又开的那枚。

    两块令牌,一块“青”,一块“霜”,在他手里了。

    楼明之把两块令牌并排放在手心里,雨水打在青铜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令牌上的字被雨洗得很干净,干净得像新刻的一样。

    他把令牌收好,站起来,走进雨里。

    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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