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废墟上长出的新芽 (第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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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像一颗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苏晴(罗梓)沉寂的生活和刚刚起步的“事业”中,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这涟漪,首先体现在老王看她的眼神里。
几天后,老王在结账时,多塞给了她二十块钱,说是“奖金”,然后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大刘那边,好像有眉目了,开发商那边松口了,答应先垫付一部分。那小子,嘴还挺严,没说是谁出的主意,就说是自己琢磨的。不过,罗啊,”老王抽了口烟,眯着眼看着她,“你这丫头,是有点不一样。脑子活,看得明白。以后……说不定还有麻烦你的时候。”
苏晴只是低头接过钱,轻声说:“谢谢王叔。我就是瞎琢磨,碰巧了。”
但“碰巧”的事情,似乎开始接二连三。
先是菜市场里另一个卖水产的摊主,因为进货渠道被上游批发商卡了脖子,价格被抬高,生意难做,听说了大刘的事(虽然不知道细节),也拐弯抹角地通过一个相熟的菜贩,找到苏晴,想问问有没有“别的路子”能进到便宜又靠谱的货。苏晴没有直接给他介绍渠道(她没有),而是帮他分析了附近几个大型水产批发市场的价格波动规律、不同时间段进货的优劣,以及几家信誉尚可的中小批发商的评价(这些信息来自她平时的观察、听摊主们闲聊、以及偶尔浏览的本地批发行业论坛)。摊主将信将疑地去试了试,虽然没找到“完美”的渠道,但确实避开了一个价格虚高的坑,换了一个性价比稍好的批发商,对苏晴很是感谢,硬塞给她两条不大的鲫鱼。
接着,是家属区里一个经常在街口下棋的退休老工人,儿子想开个小吃店,看中了一个转让的店面,但吃不准转让费是否合理,周边人流量到底如何,听说“租地下室那姑娘有点门道”,也提着两斤水果找上门,吞吞吐吐地咨询。苏晴同样没有给出“是”或“否”的明确答案,而是教了老人几个土法子:在不同时段去目标店面附近数人头(早、中、晚、工作日、周末);观察周边同类店铺的经营状况和客流;去附近小区和单位门口随机问问潜在客群;甚至去查查那个店面上一次转让的时间和信息(通过街坊邻居旁敲侧击)。老人如获至宝,虽然方法笨,但觉得靠谱。
这些“业务”,零零散散,报酬微薄(一条鱼,两斤水果,或者几十块钱),甚至很多时候是义务帮忙。但苏晴来者不拒。她提供的“咨询”,始终恪守着几条她自己划定的红线:不涉及明显违法乱纪,不触碰敏感领域(如“灰隼”、林世昌相关),不提供无法核实或来源可疑的“内幕”,不做出任何确定性承诺,只提供基于公开信息、常识分析和逻辑推断的“思路”与“方法参考”。
她像一只最耐心的蜘蛛,以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为原点,以菜市场、家属区、街心公园为辐射范围,缓慢地、谨慎地编织着一张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信息网络。这张网捕捉的不是大鱼,而是最底层的生存焦虑、最实际的信息需求、以及那些在主流信息渠道中容易被忽略的、真实世界的微弱脉搏。
她帮人分析哪个区域的夜市摊位更有潜力,帮人核对一份简单的租房合同里可能存在的陷阱,帮人解读一项新出台的、与小商户有关的税收减免政策,甚至帮一个担心孩子沉迷网络的母亲,分析了几款主流“家长控制”软件的优劣(基于她恢复T60硬盘时积累的浅薄电脑知识)。
她开始有意识地整理和分类这些接触到的问题和信息,在小本子上建立简单的档案。哪些是高频需求(租房、合同、政策、找工),哪些信息源有价值(特定行业的老师傅、某些部门的底层办事员、喜欢闲聊的老人),哪些方法是有效的(实地观察、交叉验证、利用公开投诉渠道、借助舆论但不滥用)。
“磐石信息咨询工作室”,这个虚无的招牌,在这个城市最不起眼的角落,在最卑微的人群中,竟然真的开始有了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口碑”。虽然这“口碑”仅限于“那个住地下室、有点孤僻但脑子挺好使的姑娘/小罗,打听事情、琢磨路子有点门道,嘴也严实。”
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没有人深究她的来历。在生存压力面前,人们只关心她提供的信息和方法是否有用,是否能用最小的代价解决眼前的麻烦。这种基于最直接功利性的信任,虽然脆弱,却也让苏晴(罗梓)获得了一种奇特的安全感——她隐藏在一群为生活奔波的小人物之中,用最不起眼的方式,重新建立着与这个世界的连接,并从中汲取着养分和掩护。
阿昌和小石头那边,没有再主动联系她。但她知道那条线还在。有时她晚上回去,会在门口发现用塑料袋装着的、还温热的烤红薯或几个煮鸡蛋,没有字条,但她知道是谁放的。这是一种沉默的守望,让她在冰冷的算计和艰难的谋生中,偶尔还能感受到一丝来自同类的、不带任何目的的暖意。
sysop的广播没有再出现。那个加密的商业情报包,她暂时没有更好的解密思路。关于“灰隼”、关于东海坐标、关于林世昌的阴谋,一切都沉在冰冷的水面之下,蛰伏着,涌动着。
但她不再像最初那样焦虑和绝望。她有了一个据点,有了一份虽然微薄但正在缓慢增长的、属于自己的“事业”,有了一张虽然脆弱但正在延伸的、属于“罗梓”的信息网络。她依然贫穷,依然危险,依然在黑暗中独自前行。但脚下,似乎不再是虚无的深渊,而是布满碎石、却终于能踩实的、坚硬而粗糙的土地。
废墟之上,新芽未萌。但土壤之下,那些细若游丝的根须,在经历了最初的挣扎和试探后,似乎真的找到了一些微弱的水分和养分,开始以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向着更深处、更黑暗处,坚定地蔓延开去。
这天傍晚,苏晴结束一天的工作,揣着刚刚收到的、帮人看了一份简单的加盟合同后得到的五十元“咨询费”,买了两个馒头和一小包榨菜,慢慢走回“工作室”。夕阳的余晖将破败的家属区染上一层昏黄,空气中飘荡着各家各户做饭的混杂气味。
就在她走到那栋筒子楼楼下时,一个身影从斜刺里闪出,挡在了她面前。
不是小石头,也不是阿昌。
是一个穿着不合身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带着市侩笑容的陌生男人。他手里拿着一张名片,递到苏晴面前,笑容可掬,眼神却像钩子一样在她脸上身上打量。
“哟,这位就是罗梓,罗小姐吧?幸会幸会。”男人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热情,“自我介绍一下,鄙姓胡,朋友们给面子,叫一声‘老胡’。有点小事,想跟罗小姐聊聊,不知道方不方便,赏脸吃个便饭?”
苏晴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手指,悄悄捏紧了口袋里那枚一直随身携带的、磨尖了的牙刷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