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新芽 (第2/3页)
没有衣服,没有手脚。只是一个轮廓,一个站着的轮廓。站着,就是人。跪着,不是人。画不是她画的,是阿朗画的。阿朗不会画画,他只会刻。他用刻刀在竹片上刻,刻了一个人。人没有脸,没有衣服,没有手脚。只是一个轮廓,一个站着的轮廓。沈安澜看了,说:“好。不用刻脸。脸不重要。重要的是站着。站着,就是人。”
她把这块竹片交给阿朗,让他印。印一百份,发到矿场、码头、贫民窟、菜市场。发到那些没见过赤星、没听过赤星、不知道赤星是什么的人手里。他们看了,也许看不懂。看不懂没关系,看多了,就懂了。懂了,就会想了。想了,就会做了。做了,就会站起来了。
那年春天,苍梧星的雨少了,太阳多了。竹海里的竹子一夜之间拔高了一大截,笋壳裂开的声音噼噼啪啪,像有人在放鞭炮。陈望蹲在哨站门口,晒着太阳,看着那些新长出来的竹子。他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苍梧星冬天地面上那层薄薄的霜。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端碗的时候碗会晃,粥会洒。但他没有让沈安澜帮他,他自己端,自己喝,洒了擦。他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没用的人。
不是怕死,是怕没用。没用了,就拖累她了。他不能拖累她,她要做的事太多了。
沈安澜从哨所回来,手里拿着一块竹片,竹片上写着几个名字。不是赤星同盟的新成员,是那些在风雨之夜、在哨所保卫战中、在那些她不知道的地方、默默地撑着的人。他们的名字,老赵记下来的。老赵不识字,但他记住了。记在心里。心记得,比纸记得更牢。纸会烂,心不会。
“北区的陈老四,在哨所保卫战中用身体挡住了卫兵的长矛。矛从肚子上穿过去了,他没死。躺在病床上,还问我‘旗还在不在’。”沈安澜念到这里,停了一下。她看着那块竹片,竹片上的字有些模糊了,不是墨洇了,是她眼睛湿了。她眨了眨眼,把湿气压回去,继续念。
“中区的李二狗,在风雨之夜被卫兵砍了一刀,胳膊差点断了。他用另一只手抢过卫兵的枪,把枪藏在竹林里。第二天,把枪交给了阿朗。阿朗说,枪还能用。李二狗说,能用就好。能用,就能打。能打,就不白挨这一刀。”
“南区的张寡妇,不是赤星同盟的人。她在菜市场卖菜,听说哨所的人没饭吃,把自己攒的粮食分了一半,托人送到哨所。送粮食的人问她,你自己够吃吗?她说,不够。不够,就少吃点。少吃点,死不了。他们死了,就真的死了。”
沈安澜念完了。她把竹片放回石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岩洞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油灯芯燃烧的声音,滋滋滋,像有人在暗处咬牙切齿。老赵蹲在那里,膝盖还肿着,腿还在抖,但他的眼睛不抖。浑浊的、布满血丝的、像风化了的石头一样的眼睛,今天不抖。不是不抖了,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被那些名字钉住了。名字不是字,是人。人在,名字就在。名字在,人就不死。
阿朗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手。手上有茧子,有伤疤,有墨痕。这双手修过矿车,擦过枪,刻过“赤”字。这双手今天在抖,不是怕,是——他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在抖什么。也许是那些名字太重了,重到他的手撑不住。撑不住,就抖。抖一抖,就好了。
石根生摸着脸上那道疤。疤从眼角斜拉到嘴角,把整张脸劈成了两半。疤不疼了,不是不疼了,是忘了疼了。他在想,李二狗。中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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