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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2章 玉髓炼瞳心茫然 故人一语破天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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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552章 玉髓炼瞳心茫然 故人一语破天机 (第2/3页)



    “得先淬。”沈清鸢翻着秦墨山的笔记,找到了相关记载,“用无根水浸泡七天七夜,中间要换三次水,每次换水的时候对着月亮晾半炷香的时间。时间不能多也不能少,多了玉髓的精华会散掉,少了火性去不干净。”

    “无根水是什么?”楼望和问。

    “雨水。”秦九真在隔壁屋里接话,“而且是没落过地的雨水。滇西这边下雨的时候不多,但山谷里有几处岩缝常年滴水,那也算无根水,比雨水还干净些。”

    沈清鸢放下书就出去了。楼望和听见她的脚步声渐渐走远,过了大概两炷香的工夫才回来,手里拎着一只陶罐,罐底铺了一层青苔,青苔上放着三块指节大小的火玉髓。罐里的水清澈见底,是从岩缝里一滴一滴接的。

    “七天。”沈清鸢把陶罐放在窗台上,月光正好能照到罐口,“你忍得住吗?”

    楼望和摸了摸蒙眼的白布,笑了一下。这笑里有三分无奈,三分倔强,剩下四分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什么。

    “忍不住也得忍。”他说。

    七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一个瞎了眼睛的人来说,每一天都长得像是在泥潭里爬。

    楼望和不是没经历过低谷的人。十六岁那年跟着父亲去缅甸看矿,矿道塌方,他被埋在碎石堆里整整六个时辰,黑暗从四面八方压过来,耳边只有自己越来越弱的心跳声。那一次他以为自己会死。后来被挖出来的时候,他浑身是血,但眼睛是好的。

    这次不一样。这次眼睛坏了。

    人最怕的不是失去,而是失去之后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你知道自己曾经能做什么,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它从指缝间溜走——不,他甚至看不见它溜走。他只能感觉到。感觉瞳力在一点一点衰减,像是沙漏里的沙,每过一个时辰就漏掉一点,怎么捂都捂不住。

    第二天的时候他开始急躁。沈清鸢给他换药,他不说话。秦九真隔着墙跟他聊天,他嗯嗯啊啊地应付。他爹楼和应过来看他,站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楼家的男人,没有过不去的坎。”他听了这话,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第三天更糟。他开始怀疑玉髓温养到底有没有用,怀疑秦墨山的记载靠不靠谱,怀疑自己就算恢复了瞳力也打不过夜沧澜。他把这些想法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嚼到最后全都是苦的。他想起爷爷说的那句话——“石头不会骗人,骗人的永远是人心。”可他妈的,他连石头都看不见了,怎么分辨人心?

    第四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缅北公盘的解石区,四周全是人,每个人都在喊着什么,他听不清。他低头看见自己手里拿着一块原石,蒙头料,皮壳又厚又丑,可他知道里面是满绿的玻璃种。他把原石放上解石台,锯片旋转起来,火花四溅,石皮一层一层剥落,露出来的不是翡翠,而是一面镜子——夜沧澜的伪透玉镜。镜子里映出他自己的脸,脸色惨白,眼眶里空洞洞的,什么都没有。

    他吓醒了。

    醒来的时候浑身是汗,蒙眼的白布都被浸透了。他大口大口地喘气,手在床榻上胡乱摸索,碰倒了一只茶杯,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沈清鸢几乎是立刻冲进来的。她的脚步声又快又急,踩在地面上像鼓点一样,人还没到床边,声音先到了:“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楼望和缓了好半天才说出话来。他说我梦见自己瞎了。说完才意识到这话不对——他现在就是瞎的。但他还是这么说,因为在梦里那种“瞎”是不一样的。在梦里,他不止看不见石头,他连自己都看不见了。

    沈清鸢没有说什么“别怕”“没事”之类的安慰话。她只是把地上碎掉的茶杯收拾干净,重新倒了一杯水,放在他手边。然后她坐了下来,就坐在他床边,安静的,一句话也不说。

    楼望和喝了口水,感觉心跳慢慢平复下来。他忽然说:“沈清鸢,你说人活着到底图什么?”

    “你这话问得太大。”沈清鸢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晰,“我回答不了。”

    “那你图什么?你沈家的事,你本来可以不掺和的。弥勒玉佛在你手里好好的,你不来找我,夜沧澜未必能查到你的下落。你完全可以躲起来过日子,何必跟我跑到这鬼地方来拼死拼活?”

    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躲够了。”沈清鸢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得像是陈述一个事实,“我八岁那年沈家出事,我被我娘藏在衣柜里躲了一夜。那一夜我听见外面有人在喊、在砸东西、在哭,我捂着嘴不敢出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后来我娘被人带走了,我就在那个衣柜里又躲了一天一夜,直到我师父找到我,把我带走。”

    楼望和没说话。他听着。

    “我师父教我功夫,教我辨玉,教我用仙姑玉镯。她从来不跟我提沈家的事,我也不问她。但我心里清楚,有些账迟早要算。我躲了十几年,该够了。”沈清鸢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像是杯里的水面被风吹皱,“所以我不是图什么,我就是觉得,人不能一直躲在衣柜里。躲得再久,外面的声音也不会消失。总有一天你得自己打开那扇柜门,走出去,去面对那些声音,不管它有多吓人。”

    油灯的灯焰晃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楼望和歪在竹榻上,蒙眼的白布下,眼角微微发湿。他没哭,但离哭也不远了。沈清鸢这番话像一把刀,不大,不锋利,但一刀捅在心口最软的那个地方。

    “谢谢。”他说。

    “谢什么?”

    “谢谢你没说你理解我。”楼望和咧了一下嘴,“我最烦别人说这句话。”

    沈清鸢笑了。她很少笑,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可惜楼望和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感觉她周身的空气忽然松弛了一下,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轻轻拨了一下。

    “我也不理解你。”沈清鸢站起来,把窗户推开一条缝,让夜风吹进来,“你们楼家男人都一个样,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扛,扛不住了也不吭声,死要面子活受罪。你爹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你挺了解我们楼家男人的。”

    “废话,我在你家住了小半个月,看了你爹三回——两回皱着眉头看账本,一回站在院子里发呆。他那样子跟你现在一模一样。”

    楼望和忍不住笑了一声。这声笑是真的,虽然轻,但真的。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笑过了。

    沈清鸢听到这声笑,心里忽然踏实了一点。她见过楼望和在公盘上意气风发的样子,见过他在解石台前从容不迫的样子,见过他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的样子。但她觉得,今晚这个样子——做了噩梦,喝口水都差点打翻杯子,瘫在竹榻上跟她聊人生的样子——反而更让人觉得亲切。

    人嘛,哪有那么完美的。英雄也会做噩梦,神龙也会瞎眼,赌石的王者也会在深夜醒来,满身冷汗地问自己:我这样活着到底图什么?

    秦墨山的笔记里有一句话,写在封底的边角上,字迹潦草,像是临时想到随手记下来的。沈清鸢第二天翻书的时候才注意到,念给楼望和听:

    “玉有瑕,方是真玉。人有缺,方是真人。”

    楼望和听完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说:“你太爷爷真的挺有文化的。”

    秦九真在隔壁接了一句:“他这句话是抄的,原话是东坡先生的‘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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