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2章 午时，午时三刻，楼家大厅的门 (第2/3页)
。可楼望和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不普通。因为他被骗了一年还在查，被骂了一年还在发帖，被坑了三十七次还在记笔记。这份死倔，跟他认识的好几个人有点像。
“马小川，”楼望和说，“今天楼家大门开着，货摆在这里，显微镜架在这里。你可以一只一只看，一件一件比对。看完了，你觉得哪只是假的，当场砸。我赔。”
马小川愣了一瞬，然后摇头：“我不用你赔。”
“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把话说清楚。”他说，“我在论坛发那些帖子，不是针对楼家。是针对注胶。我只是找不到别的方式让别人听见。这一年里我找过卖家、找过市场、找过鉴定所，没有人认真听我说过话。他们是先看到楼家的牌子才信了这镯子是真的，所以他们觉得——问题不出在镯子上，出在我身上。”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害怕的抖，是压了太久的愤怒从地底下拱出来的那种抖。整张脸上唯一没抖的是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干涸而滚烫。
“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我就问一句：这只镯子，到底是不是楼家的？”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楼望和身上。他拿起了那只注胶镯子，翻过来，看了看内签，看了看玉质，又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然后放在显微镜下看了一会儿。抬起头，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进桌面的钉子。
“不是。这只镯子，不是楼家的。”
他接着说道：“内签的字体仿了九成像，但激光点刻的底子不是我们的工艺，我们用的是阴刻。出货单的纸张仿得更像，连暗纹都仿了，可惜单号不对。你这份单号是‘楼滇字二四七九六’，这个号段的货是上个月才发出去的，发的是清迈分销行。你这只镯子是去年八月买的——去年八月，这个单号还没印出来。”
大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不是放松，是另一种更深的紧绷。真相出来了，脏水洗掉了，可没有人觉得轻松。因为这真相意味着另一件事——黑石盟不仅在生产注胶玉，还在系统性地伪造楼家的产品和单据。不是偷一块料，不是买通一个管事，不是砸几家铺子。是造了一条线。从原料到加工，从包装到出货，从线上发帖到线下搅局，全套。
“他们要的不止是钱。”楼和应坐在轮椅上开了口，他的声音很平静，“他们是奔着根来的。注胶玉毁的不是一批货，是‘楼家’这两个字。当全东南亚的买家都开始怀疑楼家出假货的时候，根本不用黑石盟动手，市场自己的口水就能把你淹死。”
他顿了一下：“这就是夜沧澜的手段。明的不行来暗的，硬的方法不行来软的。他不要你的命，他要你的名字。名字烂了，比命没了更惨。”
楼望和站在大厅中央，阳光从大门外面涌进来，把他整个人照得通亮。他转过身，背对所有人，看着门外那棵被正午日头晒得叶子发亮的菩提树，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转回来，拿起桌上那壶凉掉的普洱茶，又倒了一杯给马小川。
“你现在可以重新发帖了。”他说，“不是澄清楼家，是把你查到的真相全部发出去。连注胶工艺的对比图、出货单的破绽、原石的来源，全部发。”
马小川看着他，嘴唇张了张。然后端起茶一口喝干，翻开笔记本电脑。
当天夜里，一篇帖子在赌石论坛首页炸了。标题不短，用了马小川惯用的大白话风格——《我是那个骂了楼家一年的人。今天我要帮楼家骂另一个人》。帖子里贴出了注胶镯与楼家正品的显微镜对比、出货单号的时间错位分析、仓库原石残片的特写，以及一张安南玉材行的铺面照片——铺门敞着，里面被砸得一塌糊涂，地面还留着拖拽的血痕。
发帖的时候夜已经深了，可点击量还是在一个小时之内破了两万。评论区吵成了一锅粥。有人不信，说这是楼家收买了事主联手洗白。有人信，说早就觉得这批注胶货来得蹊跷。还有人在帖子的尾巴上问了一句：安南玉材行旁边那盏路灯底下，那滩黑的是油渍还是血？
没有人回答。但那句话，让很多人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又点亮了手机屏幕。
马小川发完帖没有回家，一个人坐在楼家大厅的石阶上，看着院子里那棵菩提树发呆。月亮升到半空，把树影斜斜地铺了一地。秦九真从后面走过来，递给他一罐冰啤酒。
“今天的事，谢了。”
“我不是帮你们。”马小川接过啤酒没开，只是攥在手里，“我是给那三十七个亏字一个交代。”
秦九真在他身边坐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三十七次。你真的不觉得累？”
“累。”马小川拉开易拉罐喝了一口，“可每次想放弃的时候，就想起第一次买的那块原石。切开里面什么都没有。老板说这就是赌石的规矩，愿赌服输。我当时就想——这规矩不对。为什么作假的人从来不用服输？为什么认输的永远是买的人？”
秦九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太大，大到连说书的人都接不住。
楼望和站在正厅门口看着石阶上两个人的背影。沈清鸢立在他身边，轻声问：“你觉得黑石盟下一步会怎么走？”
“帖子已经发出去，数万人看见。注胶的链条也端了，安南玉材行的铺子空了，他们这条造假线短时间内站不起来了。那个内鬼，天亮之前楼家会把他连同证据交给玉石协会。躲不掉的。”他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看天上那颗最亮的星，“所以他们不会躲。他们会直接上门。”
沈清鸢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天边有一颗星，亮得不正常。那不是星，是一架正在缓缓降落的私人飞机，航灯一闪一闪，像是夜空中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来的人不会是夜沧澜本人。”沈清鸢说。
“不是。”
“是他的刀。”
“对。”
“一把很快的刀。”
“也许不止一把。”
楼望和把最后一口茶喝完。茶早已凉透了，凉茶入喉，反而更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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