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5章古籍库里的光,在地下 (第2/3页)
—那些纹路开始发光,不是玉佛的那种绿光,是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白光,像是月光落在雪地上。
“楼望和,”沈清鸢叫我,“你过来看看。”
我走过去。
她指着碎月璧上的一块区域——那里头的纹路跟别处不一样,不是刻的,是嵌的。一根极细的银丝嵌在玉里头,弯弯曲曲的,像是一条蛇。
“你看见这个了吗?”她问。
“看见了。银丝。”
“对。但这不是普通的银丝。”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映着玉佛的光,“这是‘引纹’。”
“什么引纹?”
“秘纹的一种。它不是纹路本身,是——怎么说呢——是指引你去找到真正秘纹的路标。”
秦九真在身后小声问:“就像地图上的箭头?”
沈清鸢想了想。
“差不多,”她说,“但比箭头复杂。箭头告诉你方向,引纹告诉你——什么时候该转弯。”
这话说得有点玄。但在玉石这行混久了,玄的东西见多了,反而不觉得奇怪。一块石头,你切开之前不知道里头是什么,这不就是最大的玄吗?
“那这条引纹指向哪儿?”我问。
沈清鸢没回答。她把弥勒玉佛拿起来,重新挂在脖子上,然后闭上眼睛。
石室里很安静。
长明灯的灯火晃了晃,像是在喘气。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她睁开眼睛。
“指向北边。”
“北边哪儿?”
“不知道。引纹只给了方向,没给距离。”她低头看着碎月璧,“但这块玉璧本身,应该就是一把钥匙。”
“什么钥匙?”
“打开某个地方的钥匙。弥勒玉佛、碎月璧、还有我家里那些残卷——它们都是拼图的一块。只有凑齐了,才能知道龙渊玉母到底在哪儿。”
我靠在石桌上,抱着胳膊。
“所以你的意思是,咱们还得继续找?”
“嗯。”
“找多久?”
“不知道。”
“有没有可能找一辈子都找不到?”
她沉默了一下。
“有可能。”
秦九真在旁边听着,忽然插嘴:“那就不找了呗。龙渊玉母什么的,谁知道是不是真的。万一就是个传说呢?为个传说搭上一辈子,不值当。”
沈清鸢没说话。
但她的眼神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如果不是我一直在看她,根本注意不到。她的眼睛暗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她瞳孔里头吹灭了一盏灯。
“九真姐,”我说,“你先上去吧。帮我跟我爸说一声,就说我们在底下多待一会儿。”
秦九真看看我,又看看沈清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哦”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楼望和。”
“嗯?”
“你对她好点。”
“……什么?”
“我说,你对她好点。她一个姑娘家,背着那么重的担子,不容易。”
说完她就走了,脚步声在石阶上越来越远。
石室里只剩下我和沈清鸢。
长明灯的灯芯烧久了,结了一朵灯花,火苗歪歪扭扭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是个好人,”沈清鸢忽然说,“秦姑娘。”
“嗯。”
“她说的也没错。为个传说搭上一辈子,不值当。”
“那你为什么还要找?”
她转过身看着我。
弥勒玉佛的光已经暗下去了,石室里又恢复了那种昏黄的、暧昧的亮度。她的脸在光影里半明半暗的,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能看见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在这地下待了太久的人。
“因为那不是传说,”她说,“那是我的命。”
这话说得太重了。
重得我不知道怎么接。
我从小在楼家长大,见过各种各样的玉石——玻璃种、冰种、糯种、豆种,绿的、紫的、红的、黄的。有人为了一块石头倾家荡产,有人为了一块石头杀人放火。我以前觉得那些人疯了,不就是一块石头吗?好看是好看,但至于吗?
后来我慢慢懂了。
有些东西,在你眼里是石头,在别人眼里,是命。
“行,”我说,“那就找。”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点意外。
“你不怕搭上一辈子?”
“怕。”我说,“但怕也得找。我爸说过,做人跟赌石一样,有些石头你看着觉得里头肯定有货,但切开了可能啥也没有。可你要是不切,就永远不知道里头是什么。”
“你爸拿赌石打比方?”
“我们家什么都拿赌石打比方。”
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短,很轻,但我看见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貌的笑,是那种——从心底里溢出来的,藏都藏不住的笑。
“楼望和,”她说,“你知不知道你有个毛病?”
“什么毛病?”
“你总是用很糙的话,说很重的道理。”
“这算毛病?”
“算。因为你这样会让人——”她顿了顿,“会让人当真。”
“当真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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