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易水悲歌 (第3/3页)
棱角划破了她的脚背,留下一道道红色的痕迹,在黑色的河水中晕开,宛如墨迹。
第三步,水没过腰际。呼吸开始变得困难,肺部像是要炸开。寒冷不再是痛觉,而是一种麻木,一种灵魂正在被剥离躯壳的虚幻感。
她想起了荆轲最后掷出的那一匕首,想起那一声沉闷的“咄”响。他失败了,但他死得像个人杰。而她,不能像他那样轰轰烈烈地死,她只能像现在这样,安静地、决绝地,把自己还给这条河。
“殿下,婉儿来还您的恩了。”
“荆卿,婉儿来赴您的约了。”
她低声呢喃,声音被风撕碎。
走到河心时,水流已经到了她的胸口。巨大的浮冰在她身边漂过,随时可能将她撞倒。她没有挣扎,只是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那袭红衣在水中完全绽开,像一朵在寒冬里骤然盛开又急速凋零的彼岸花。红色的衣袂与黑色的河水、白色的冰块纠缠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凄艳绝伦的画面。
她感到身体在下沉。河水灌进了她的口鼻,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视线开始模糊,恍惚间,她似乎看见岸边的青石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太子丹,穿着那身熟悉的紫貂大裘,正焦急地向她伸出手,眼神里满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与悔意;另一个是荆轲,一身玄衣,手里把玩着那柄名为“寒鸢”的匕首,嘴角挂着那抹她至死都未能参透的嘲讽笑意。
一个给了她现世的安稳,一个给了她灵魂的归处。
现在,她终于可以同时拥有他们了。
“风萧萧兮……易水寒……”
这句被唱了千百遍的歌谣,此刻从她心底泛起,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串气泡从她唇边溢出,在水面上炸开,随即消失无踪。
素衣永镇青石下,红妆长随寒水流。
易水滔滔,带走的不仅是一个女子的生命,更是一个时代最后的温存与痴妄。从此以后,这世上再无婉儿,只有这首永远唱不完的悲歌,在每一个风雪归来的夜晚,呜咽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