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雪落云澜 (第3/3页)
记者席上的闪光灯几乎把整个礼堂照成了白昼。
主持人连忙上台打圆场,笑着问:“笑笑,你刚才说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啊?我们都很好奇!”
战笑笑摇了摇头,笑容里有释然,也有遗憾。
“不说了。”她说,“说多了,他会困扰的。”
她鞠了一躬,转身走下了舞台。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这是公开表白吗?”
“战笑笑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啊!我要人肉他!”
“人家都说了不想说,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
“上官颖儿那句话是什么来着?‘若有来生,愿为君妾,不问名分,只问朝夕’——我的天,这是多大的执念啊。”
凌若雪握着遥控器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看着电视屏幕上战笑笑走下舞台的背影,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她在南省大学的时候,战笑笑对她说的一句话。
她刚到南省大学不久,战笑笑就打了她一巴掌,还找人要打断她的腿,可是后来她们两个却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她们曾经有过几句对话。她记不太清了,但有一句话,她记得很清楚。
当时,战笑笑说:“若雪,我好想回到古代。”
她问:“为什么?”
战笑笑说:“因为古代男人可以三妻四妾。”
当时她以为战笑笑在发疯。
现在想来——
战笑笑不是在发疯。她是在说一件她认真想过的事情。一件她真心渴望的事情。
凌若雪关掉了电视。
客房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雪花落地的细微声响。
她靠在床头,抱着膝盖,盯着对面那面白墙发呆。
三妻四妾。
她以前觉得这个词是封建糟粕,是历史的垃圾,是男权社会对女性的压迫。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她,爱情是专一的,婚姻是一对一的,一个人只能爱一个人,也只能被一个人爱。
但现在——
她姐姐,凌若烟,山城凌氏集团的总裁,一个艳若桃李冷若冰霜、雷厉风行的女强人,穿着酒红色的蕾丝睡衣,蜷缩在张翀的怀里,像一只温顺的猫。
竹九,战龙组织的首领,大夏地下世界的传奇人物,一个能一只手捏扁铁棍的女人,穿着墨绿色的蕾丝睡衣,靠在张翀的肩膀上,表情柔软得像是融化的黄油。
还有战笑笑——那个曾经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大小姐,在电视上对着全国观众说:“若有来生,愿为君妾,不问名分,只问朝夕。”
她们都是那么优秀的女人。
她们都那么骄傲。
但她们都选择了同一个人。
不是被迫的,不是无奈的,而是心甘情愿的。
凌若雪想不通。
她真的想不通。
张翀到底有什么好的?他不爱说话,不会哄人,不懂浪漫,穿衣服土得掉渣,喝奶茶只喝一种口味从来不变。他像一块石头,又硬又冷,砸在脚上生疼。
但就是这块石头,在黑暗中把她们从刀口下拉了出来。
就是这块石头,在巷子里一个人打了十三个混混。
就是这块石头,为了她姐姐做了那么多却只字不提,不怕被瞧不起,不怕被误解,心甘情愿做一个让人笑话的赘婿,做一个普通的助理。
就是这块石头,把最珍贵的铜钱留给了姐姐,说“等我回来”。
凌若雪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对张翀的那些嫌弃——嫌弃他配不上姐姐,嫌弃他土,嫌弃他闷——是多么幼稚。
她从来不了解他。
她只看到了他的表面,没看到他的里面。
而他里面的东西,足够让三个最优秀的女人,心甘情愿地为他穿上蕾丝睡衣。
凌若雪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一会儿想着姐姐和竹九依偎在张翀怀里的画面,一会儿想着战笑笑在电视上说的那些话,一会儿又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张翀时的场景——姐姐把他带到她面前,说:“这是张翀,以后他会陪你去南省上学。”
她当时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个人好土。
现在想来,她看走眼了。
不是一般地走眼,是走了十万八千里。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南省的第一场雪,似乎要把整个城市都染成白色。
凌若雪终于累了,眼皮越来越沉。在意识模糊的边缘,她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很轻,是张翀的脚步声——她太熟悉了,他走路没有声音,但她就是能感觉到。
脚步声在客房门口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远了。
凌若雪闭着眼睛,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他还是来了。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确认她没事,才离开。
这个人啊,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藏在心里。但他在乎的每一个人,他都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
不分大小,不分先后。
都在心里。
凌若雪翻了个身,终于沉沉地睡去了。
窗外,雪落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