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伞下众生 (第3/3页)
动只面向“正面评价用户”)的行为。而任何异见,不仅会消失,其持有者还会在心理上被孤立,被暗示为“不感恩”、“不识大体”、“破坏稳定”的少数异类。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选择了沉默,或者加入了“感恩”的大合唱。不是因为相信,而是因为恐惧,因为疲惫,因为“别无选择”。一种广泛的、沉默的犬儒主义,如同瘟疫般蔓延。人们不再关心真相,只关心如何在这把“伞”下,获得哪怕一丝喘息的空间。
真正的反对声,被挤压到了地下,变成了加密聊天室里闪烁的字符,变成了深夜酒馆里压低声音的咒骂,变成了亲朋好友间心照不宣的、苦涩的眼神交流。
四、 伞骨的自诩与裂隙的滋生
这一切,都被精心筛选、润色后,呈现在姜泰谦面前。
“会长,舆情监测显示,您的公众支持率在过去一个月上升了十五个百分点。‘坚韧’、‘实干’、‘救星’成为关联最高频的词汇。”
“网络上的负面信息占比已降至百分之零点三以下,且大多是无关紧要的杂音。”
“几家国际评级机构,在‘善缘’的斡旋下,刚刚上调了韩国的信用展望。总统府对此表示‘高度赞赏’。”
“这是本周的‘供奉’清单,比上周增加了百分之二十,主要来自那些新近‘合作’的企业。”
姜泰谦坐在他的王座上,听着这些汇报,看着屏幕上那些精心剪辑的、民众“感恩戴德”的画面,看着图表上那条不断攀升的支持率曲线,看着账目上滚滚而来的、比以前更加丰厚的“供奉”。
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神灵般的错觉,在他心中膨胀。
看,这就是我的王国。是我,姜泰谦,稳住了即将崩溃的经济。是我,提供了工作,稳住了物价,安抚了人心。是我,让这个国家重新运转起来。那些蝼蚁般的民众,他们的感激是应该的。那些政客和商人的臣服,是理所当然的。国际社会?也不过是看谁给的利益更多罢了。
他甚至开始觉得,之前对拉詹的恐惧,有些…小题大做,有些…不必要的卑微。是,拉詹给了他力量,给了他“庇护”。但真正做事的人,是他姜泰谦。是他,在韩国这片土地上,将拉詹的意志贯彻实施,将“供奉”打理得井井有条。他不再是那条狗,他是…合作伙伴,是…不可或缺的经营者。
这个念头,在他又一次“品尝”了那只模仿静妍的“羔羊”,却感到一种深沉的、挥之不去的乏味和空虚之后,变得更加清晰、更加诱人。
赝品。都是拙劣的赝品。
他需要…更极致的体验。需要触摸那唯一的、禁忌的、由他亲手献祭却又遥不可及的“真品”。
这个疯狂的欲念,如同藤蔓,缠绕着他日益膨胀的权力之心,汲取着“伞下”这片看似“繁荣稳定”的土地所输送的养料,开始向着那至高无上的存在,悄然探出触角。
而在“伞下”,在那些感恩帖的背后,在长长的队伍里,在沉默的餐桌旁,在加密的聊天记录中,不满、怨恨、恐惧,如同地下的暗流,在无人看见的深处,缓慢地、持续地积聚着能量。
金哲洙在深夜的街头游荡,看着“善缘”大楼彻夜不息的灯光,眼神空洞。
朴阿姨将“善缘优选”的昂贵白菜放进汤锅,叹了口气,对儿子说:“好好读书,以后…离开这里。”
网络社区某个被迅速删除的帖子里,只有一句话:“他们给了我们面包,拿走了我们选择面包的权利,然后让我们感谢他们。”
这把名为“善缘”的巨伞,遮住了暴雨,也遮住了天光。伞下的人,呼吸着日渐稀薄、充满依赖与恐惧的空气,等待着,要么窒息,要么…在某个无法承受的时刻,一起将这看似坚不可摧的伞骨,狠狠折断。
而那个制造了这把伞,并自以为稳坐伞柄之上的人,正沉浸在权力的迷醉与亵渎的幻想中,一步步,走向他自己挖掘的、也是拉詹早已为他备好的深渊。
(第6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