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0章晋级之风波 (第3/3页)
巴刀鱼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白粥喝粥时的表情——闭上眼睛,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像是在听什么东西。那不是一个被“污染”的人的样子。那是一个被触动的人的样子。
“那不是污染。”他说。
“那是什么?”
巴刀鱼看着金丝眼镜,忽然觉得自己和这个人之间隔着一堵墙。这堵墙不是用砖砌的,是用语言砌的。他说“干净”,对方听到的是“简陋”。他说“真实”,对方听到的是“粗糙”。他说“触动”,对方听到的是“异常”。
他们活在两个世界里。
“那是——”巴刀鱼想了想,找到一个词,“那是‘味’。”
“味?”
“一道菜的味。不是调料的味道,是厨师放进菜里的东西。白粥长老喝到的,不是我放了什么,是我没放什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金丝眼镜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的意思是,你用一道什么都没有放的菜,让一个玄厨长老失态了?”
“我没有说什么都没有放。”巴刀鱼站起来,“我放了十年的手艺。我放了每天来我店里吃饭的那些人的信任。我放了一个老太太喝完粥之后说‘胃舒服了’的那种感觉。”
他把椅子推回原位。
“这些东西,你们用仪器测不出来。但它们比任何玄力都干净。”
他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他听到会议室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他没有回头。
走廊很长,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他走在这条亮得不像话的走廊上,忽然想起黄片姜说过的一句话:“刀鱼,你最大的问题,是你太像你自己了。在这个圈子里,太像自己,是会被人讨厌的。”
他当时没听懂。
现在懂了。但他不打算改。
走出协会大楼的时候,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手里端着一杯茶。
白粥。
“等了你一个小时了。”白粥说,声音沙沙的,像秋天的落叶。
巴刀鱼在他旁边坐下来。
“他们找你麻烦了?”白粥问。
“嗯。”
“别放在心上。”白粥喝了口茶,“他们不是针对你。他们是怕。”
“怕什么?”
“怕你这样的人。”白粥看着远处的天空,“怕有人不用他们的规矩、不用他们的工具、不用他们的那一套,也能做出让他们无话可说的东西。因为如果这是真的,那他们这么多年建立起来的那座高塔,就是建在沙子上的。”
巴刀鱼没有说话。
白粥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那是一块玉牌,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粥”字。
“拿着。”白粥说,“下次有人找你麻烦,把这个给他们看。”
“这是什么?”
“我师父留给我的。”白粥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他说,有一天,如果遇到一个用最普通的食材做出最干净味道的年轻人,就把这个给他。”
巴刀鱼看着手里的玉牌。玉质温润,握在手心里微微发烫。
“你师父是谁?”
白粥没有回答。他只是站起来,拍了拍长袍上的灰,慢慢地走下台阶。走了几步,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你那个餐馆,明天早上给我留一碗粥。不要猪肝,不要皮蛋,什么都不要放。就白粥。”
“好。”巴刀鱼说。
白粥走了。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拖出很长的影子,一步一步地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巴刀鱼坐在台阶上,把玉牌翻过来看。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小到几乎看不清——
“厨道即人道。人干净了,菜就干净了。”
他把玉牌揣进口袋,站起来,往城中村的方向走。
走到巷口的时候,王婶正在收摊。看到他就喊:“小巴!明天的包子给我留两笼!我孙子说你家包子比外面的好吃!”
“好。”
楼上大学生探出头来:“老板!明天的粥多放点皮蛋!”
“好。”
他走回店里,拉开卷帘门,打开灯。灯光昏黄,照在那些用了十年的桌椅板凳上,照在墙上那幅褪了色的年画上,照在灶台上那口被磨得锃亮的铁锅上。
他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明天的食材。
窗外,城中村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卖烧烤的推车从巷子深处推出来,炭火的红光映在墙上。谁家的孩子在哭,谁家的狗在叫,谁家的电视里传出咿咿呀呀的唱戏声。
巴刀鱼揉着面,听着这些声音,忽然觉得——
活着,还挺好的。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