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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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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追击 (第2/3页)

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然后她停住了。船舱里绑着两个人。一个是老吴头,被五花大绑在桅杆上——他的手腕被麻绳反绑在身后,绳头绕过桅杆三圈,在胸前打了水手结;嘴上塞着布条,布条上渗着血丝,大概是被勒破了嘴角;独眼瞪得滚圆,看到我们的一瞬间开始拼命挣扎,肩膀往两边扭,桅杆被他带得晃了一下。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每个音节都裹着布条纤维的摩擦声,像是在骂人——大概是在骂孙安的祖宗十八代。另一个不是沈青禾。是一个穿青色官袍的中年男人,也被绑在桅杆上,和老吴头背靠背。官袍的左袖被撕裂了,从肩缝处扯开一道口子,底下露着中衣;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有被火器炸伤的焦痕——那是一片巴掌大的烧伤,从眉梢蔓延到发际线,焦痂呈黑褐色,边缘肿着。是孙安。孙安被绑得比老吴头还紧,麻绳嵌进手腕的肉里,手背肿得像发面馒头。他嘴里没有塞布条,但他说不出话来,嘴唇翕动了半天,只发出气音。孙安的商船被劫了。劫他的人——是崔湜。

    “崔湜来了。“老吴头被解开绳子后第一句话就是这个。他的独眼血红,眼球上布满蛛网一样的红丝,嗓子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字,嘴里还残留着布条的纤维,说话时往外吐了一小团湿漉漉的线头。“不是孙安抓的将军。孙安只是幌子。崔湜亲自来了——他从京城出发,走的是陆路转水路,在淮安府换了海船,比孙安晚出发三天,但比孙安先到。他在外海等孙安,等我们以为孙安是威胁,等我们把注意力全放在孙安身上,然后他趁夜色登船——登船的时候船上值夜的兵卒全被打晕了,没有一个人出声。他劫了孙安的船,抓了将军。孙安这个蠢货,从头到尾都是诱饵。“老吴头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陡然拔高,唾沫星子喷出来,喷在孙安脸上。孙安没躲,蜡黄的脸木着,只有眼皮眨了一下。

    我的手开始抖。不是害怕,是愤怒。那种愤怒从胸腔正中间升起来,像一股热油顺着食管往上顶,顶到喉咙口变成一股腥甜味。我的指尖在抖,指甲碰着船舱木板的边缘发出细碎的嗒嗒声。崔湜从头到尾都在玩我们。他派孙安来送信,不是为了威胁沈青禾——是为了让我把注意力放在孙安身上。他知道孙安会被沈青禾赶回去,他知道孙安的船会在外海等,他甚至在神机营里安插了裂隙碎片——那些碎片不是火药,炸开的火焰是青白色的,能把人直接震死——不是为了炸死谁,是为了让我以为孙安就是全部威胁。而他自己,在所有人都盯着孙安的时候,从另一条航线绕到了东海,带着神机营最精锐的五十个人,从侧翼包上来,趁夜色登船,亲自带人劫走了沈青禾。我的右手不抖了,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我感觉到那个位置开始泛潮。

    “他往哪去了?“赵小刀把打火机举到孙安面前,火光映着孙安蜡黄的脸。她没碰孙安,但打火机离他的鼻尖只有一拳远,他能感觉到火苗的热。孙安浑身发抖,从肩膀抖到膝盖,官袍的下摆都在颤。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声音细得像从嗓子眼里漏出来的气。“南海……石门……崔大人说那扇门后面有光。他说沈将军知道怎么开门。他要把沈将军带进门里。他说——沈将军就是钥匙。“孙安说完这句话之后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一样往下瘫,幸亏绳子还绑着他,他挂在桅杆上,脑袋垂下去,下巴抵着胸口。

    裂隙。崔湜知道沈青禾是裂隙本身。他不只是要开门——他要带沈青禾进去。如果他把沈青禾带进裂隙,裂隙会崩塌,两个世界会碰撞湮灭。我脑子里闪过我爸笔记里画的那张图——两个世界中间夹着一道裂缝,裂缝两端各有一个锚点,锚点上各站一个人。两个人同时站着,裂隙才是稳定的。少一个,裂隙就会像被扯开的口子,越撕越大。崔湜不是要稳定裂隙,他是要打开裂隙。他带沈青禾进去,没人站在另一端的锚点上,那道门就是单开的——门开了就没有回去的路。

    “他走了多久?“

    “一个时辰……他带了两条船,神机营最精锐的五十个人。全装了裂隙碎片……那些东西不是火药,我不知道是什么……炸开的火焰是青白色的,能把人直接震死。我的人全被震晕了,一个都没能反抗。“孙安的声音断断续续,像被人掐着脖子在说话。

    五十个人,两条船,全是裂隙武器。我们只有三千残兵,三十条小船。正面打,打不过。但我们可以追。一个时辰,顺风的话能跑出三十海里。但南海深处,礁盘密布,暗流交错,航道上每隔几里就有浅滩和暗礁,崔湜的海图上不会标出每一块礁石的位置。他走不快。他得绕。而我对这片海域的熟悉程度,超出任何一张海图。我爸——三年前在南海做了无数次海底地形测绘,他的航海日志里画了上百幅手绘海图,每幅图上都标着潮汐方向、暗流流速、礁石露出水面的高度。他把那些纸带回了家,钉在阁楼的木梁上,我爬上阁楼的时候伸手就能摸到。我看过他所有的航海日志,每一页的字迹都是他那种右倾的斜体,每个数字后面都跟着一个小圆圈——他的习惯,标完数据就画个圈,表示确认。我记得那些圈的位置。

    “追。全速前进。崔湜的目标是石门——石门的坐标我知道,就在上次我们发现军备箱子的礁盘。那片礁盘的潟湖底有一道天然的裂缝,退潮时裂缝会露出来,就是他父亲当年发现的那个入口。他去开门,我们就在门口堵他。“

    船队再次出发。这一次不是追击,是赛跑。谁先到礁盘,谁就赢。海风比之前更大了,侧风变成了顶风——风从正前方压过来,吹得帆布往回鼓,船头的浪花被风打散成水雾扑在脸上。逆风航行,速度会慢,但小船的帆可以调整角度,斜着吃风走之字形航线,比大船更灵活。崔湜的大船逆风跑不快——船身高,帆面吃风多,一顶风就偏航,得不断调整帆角,每次调整都会损失速度。这是我们的机会。赵小刀站在船头,把打火机举过头顶,像举着一面小旗。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后颈的碎发全糊在脸上,脸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血珠被风刮成一道细线沿着下颌流。但她的眼睛是亮的——那种冷而静的光。她没回头,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军师,海上有东西。前面。“她把打火机往前伸了伸,火苗歪斜的方向告诉我风向有变——从正顶风变成了偏顶风,偏了大约两指宽的角度。两指宽。在海上,两指宽的风向变化能把船的航速拉快一截。

    中午时分,我看到了礁盘。环形礁,黑色礁石围成一圈,像一只巨兽张开嘴露出的牙床,礁石表面覆着暗绿色的苔藓,退潮时分露出水面的部分有半人高。中间是深绿色的潟湖,湖水比外海深得多,颜色近乎墨绿。和上次来时一模一样,但这次礁盘上空多了一道光——不是阳光,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是金白色的;这道光是青白色的,从礁盘缺口的石门方向透出来,在水面上跳动,像一道竖着的裂缝把天空划开了一掌宽的痕。崔湜已经到了。两条大船停在礁盘外围,船头朝石门方向,锚已经下了,铁链绷着。甲板上站着神机营的人,穿着黑色便服,腰间藏着短刀,刀刃在青白色的裂隙光下反着冷光。船头站着一个人——紫色官袍,清瘦身材,蓄着胡子,下巴上的胡子修得很齐,长到胸口。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海图,海图边角磨破了,露出里面的麻纸。他的眼睛很亮,是那种把一生都押在一件事上、终于看到结果的亮。亮得不像一个四十多岁的人该有的眼睛,像二十岁的人。

    崔湜。他站在船头看着我。我也看着他。隔着海面,隔着礁盘,隔着那道青白色的光。我的瞳孔里的青色在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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