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十三章 寒假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第十三章 寒假 (第2/3页)

莹莹:至少八十分。】

    【L:那我会努力考到九十分以上的。】

    邱莹莹把手机扣在胸口,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灯是那种老式的圆形吸顶灯,灯罩里有一片蚊子的尸体,在那里待了好多年了。

    她闭上眼睛,想象着李浚荣坐在她家的客厅里,对面坐着她爸妈。他穿着白衬衫,外面套着深灰色的大衣,金丝眼镜擦得干干净净。他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像一棵种在她家客厅里的、正在接受阳光雨露洗礼的小白杨。他的表情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平静,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的抖,是那种“我很重视这次见面所以我很认真”的抖。

    她忍不住笑了。

    寒假的日子过得缓慢而安静。

    每天睡到自然醒——邱妈会在九点左右叫她起床,“莹莹,吃饭了”,不起就一直叫,叫到起为止。吃完饭练琴,家里没有钢琴,她带了一台电子琴回来,插上耳机练,不吵邻居。电子琴的手感和钢琴不一样,键太轻了,回弹也不够快,练肖邦还行,练贝多芬完全不对,但她没有选择。

    练完琴吃完饭,洗完碗,然后就是一大段空白的、无所事事的时间。以前她会看电视、刷手机、吃零食、睡觉。现在这些事她做不下去了,因为做这些事的时候她的脑子会被一个人占满——他在干什么?在看书?在写论文?在吃饭?在睡觉?在想她吗?

    【邱莹莹:我今天练了四个小时。手指要断了。休息一下,炖了锅排骨汤。】

    【L:排骨汤?你还会做饭?】

    【邱莹莹:当然会。我妈教的。】

    【L:好不好吃?】

    【邱莹莹:好吃。我妈说的。】

    【L:那下次你做给我吃。】

    【邱莹莹:我做的没有我妈做的好吃。】

    【L:你做的我都吃。】

    邱莹莹盯着那行字,想象着李浚荣坐在她家的餐桌前,面前放着一碗她炖的排骨汤。排骨是她剁的,刀工不太好,切得大大小小的;汤是她炖的,炖了两小时,排骨软烂脱骨。他喝了一口汤,然后抬起头看着她,说了一句“好喝”。

    她的手有点痒,想弹琴,但不是练琴的那种弹,而是那种——“我想为你弹一首曲子”的弹。

    翻开手机相册,里面有一个视频。是她在家用电子琴录的肖邦的第一钢琴协奏曲第二乐章,没有乐队,只有钢琴,效果不太好。但她录了好几遍,选了一个自己觉得最满意的发给了他。

    【邱莹莹:给你。远程演奏会。】

    【L:收到了。】

    【邱莹莹:好听吗?】

    【L:好听。】

    【邱莹莹:你就只会说好听?你能不能多说几句?】

    【L:第二乐章第七小节的那个音,你弹得比以前软了。比以前好听。】

    【邱莹莹:你怎么听得出来?你听的是手机录音,手机录音的音质很差,连钢琴的音色都还原不出来,你还能听出哪个音软了哪个音硬了?】

    【L:因为我在听你弹琴。】

    【L:不是在听手机录音。】

    邱莹莹把手机扣在胸口,深呼吸了一下。

    她用打字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妈妈在厨房喊她吃饭的声音,“又跟谁聊天呢,叫都叫不动”——她听到了,手机却像长在了掌心里似的舍不得放下。

    腊月二十三,小年。

    哈尔滨下了一场大雪。不是南城那种细细碎碎的、落在地上就化了的雪,而是真正的、铺天盖地的、像有人在天上撕棉絮的鹅毛大雪。雪下了一整夜,早上起来的时候,整个世界变成了白色。屋顶是白的,树是白的,路是白的,停在楼下的车是白的,连空气都是白的——不是空气变白了,是因为雪太大了,看什么都隔着一层白色的纱。

    邱莹莹站在阳台上,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六角形的,透明的,在她掌心里停留了不到两秒就化成了一小滴水。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李浚荣。

    【邱莹莹:看。雪。哈尔滨的雪。】

    【L:看到了。】

    【邱莹莹:好看吗?】

    【L:好看。但没有你好看。】

    【邱莹莹:你都没看到我,你怎么知道没有我好看?】

    【L:我看到了。阳台,奶白色毛衣,左手接雪花,手机在右手。头发没扎,散着。】

    邱莹莹猛地转过身,环顾四周。楼上?楼下?对面楼?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个可能的角落。

    【邱莹莹:你在哪?你不要吓我。】

    【L:没在哪。猜的。你平时接雪花喜欢用左手。你站阳台的时候喜欢把头发散下来,因为你说头发扎起来会留下印子。奶白色毛衣是你最常穿的,因为你上次说过妈妈说你穿奶白色显白。】

    邱莹莹靠着阳台的门框,手指在发抖。她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窗外大雪纷飞,距离她两千公里外的南城——那里没有雪。现在应该也是晴天吧。

    【邱莹莹:李浚荣,你真的很可怕。】

    【L:嗯。】

    【邱莹莹:但是可怕得很好看。】

    【L:嗯。】

    【邱莹莹:你能不能不要只说嗯?】

    【L:好。】

    邱莹莹在阳台上站了很久,久到头发上落了一层雪,久到手指冻得通红。妈妈在屋里喊她进去吃饺子,“耳朵不想要了是吧”——她听到了,但还是又站了一会儿。

    因为她觉得,如果她站在雪里,他也在看雪。

    雪会把他们的目光连在一起。

    除夕。

    邱莹莹一大早就被鞭炮声吵醒了。哈尔滨禁放烟花爆竹好几年了,但郊区还是有人放,砰砰砰砰,像在打一场小规模的战争。她用被子蒙住头,在被窝里滚了两圈,最后还是被吵得睡不着。

    起来的时候,邱妈已经在厨房忙了。年夜饭要准备十几个菜,从早上就开始忙,一直忙到晚上。邱爸在贴春联,大门上贴了一副红底金字的,上联“一帆风顺年年好”,下联“万事如意步步高”,横批“吉星高照”。邱莹莹站在凳子上帮忙贴福字,“福”倒了,“福倒了”,邱妈在厨房里喊了一句“好”,也不知道是说福字贴得好,还是说别的什么好。

    手机从早上开始就没停过。同学群、室友群、班级群,各种群都在发红包、发祝福、发表情包。她抢了十几个红包,总共加起来不到二十块钱。

    只有一个人的消息她没有抢。她把他置顶了,他的对话框在最上面,和其他所有消息隔着一道清晰的界限。

    【L:除夕快乐。】

    【邱莹莹:除夕快乐。】

    【L:在干嘛?】

    【邱莹莹:贴春联。】

    【邱莹莹:你呢?】

    【L:帮我妈包饺子。】

    邱莹莹想象着那个画面——法学院的天之骄子、学生会**、全校女生都想睡的男神,穿着围裙站在厨房里包饺子。他的手很巧,包出来的饺子一定褶子均匀、大小一致、排列整齐。

    【邱莹莹:你还会包饺子?】

    【L:会。但包得不好看。】

    【邱莹莹:没事。好吃就行。】

    【L:你还没吃过我包的饺子。】

    【邱莹莹:下次你包给我吃。】

    【L:好。】

    晚上,年夜饭。餐桌上的菜丰盛得不像话——红烧鱼、糖醋排骨、四喜丸子、酱牛肉、白切鸡、清炒时蔬、凉拌木耳、蒜蓉粉丝蒸扇贝,还有一大盆酸菜炖排骨。酸菜是邱妈自己腌的,酸爽脆嫩,排骨炖得软烂,一口下去骨头都酥了。

    邱莹莹拍了张照片,发给李浚荣。

    【邱莹莹:看。年夜饭。我妈做的。】

    【L:看起来很丰盛。】

    【邱莹莹:你家的呢?拍给我看看。】

    【L:没拍。】

    【邱莹莹:为什么不拍?】

    【L:因为我妈知道我要拍给你看,特意把菜摆得很好看。但我觉得没必要。你又不是来吃饭的。你是来看我的。】

    邱莹莹盯着那行字,嘴里嚼着一块排骨,嚼到一半停了下来。妈妈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什么,被骨头硌了一下牙。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沙发上看春晚。邱爸嗑着瓜子,邱妈织着毛衣,邱莹莹抱着手机,每隔几分钟就要看一眼——有没有他的消息。

    【L:在看春晚?】

    【邱莹莹:在看。】

    【L:好看吗?】

    【邱莹莹:还行。小品好笑。歌舞一般。魔术那个穿帮了,你看到了吗?】

    【L:没注意。我在看你。】

    【邱莹莹:看什么?你又看不到我。】

    【L:我在心里看你。】

    邱莹莹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他在心里看她——看她坐在沙发上,旁边是爸妈,茶几上摆着瓜子和糖果,电视机里在播春晚。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是过年特意买的,领口有一圈白色的绒毛,像圣诞老人的缩小版。她嘴里嚼着糖,眼睛盯着电视,但每隔几分钟就会看一眼手机。

    他在心里把这一切都看到了。

    窗外响起了鞭炮声。不是早上的那种零星的、断断续续的鞭炮声,而是密集的、连续的、像要把整个天空炸裂的鞭炮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震得玻璃都在颤抖。

    零点了。

    新年了。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L:新年快乐。】

    【L:邱莹莹。】

    【L:十九岁的邱莹莹。】

    【L:新的一年,也请多多关照。】

    邱莹莹的眼眶红了。她靠在沙发上,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窗外鞭炮声还在响,电视里春晚还在播,爸妈在旁边聊天。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不是因为过年,不是因为团圆,不是因为有一桌子好吃的菜。是因为有一个人,在两千公里外,在另一个城市,在零度的南城,在除夕的夜晚,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正经,诚恳,带着他独有的那份不动声色却深入骨髓的温柔。

    【邱莹莹:新年快乐,李浚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