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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两个人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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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两个人的冬天 (第2/3页)

从你里面发出来的。”

    邱莹莹把琴谱合上,站起来,转过身面对他。她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蜻蜓点水的,轻得像蝴蝶收拢翅膀。

    “李浚荣,你不是说你在台下等了我三年吗?”

    “嗯。”

    “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也在台上等了你三年?”

    “你说过了。”

    “那我要再说一遍。因为我觉得你可能没听懂。”

    “我听懂了。”

    “你没听懂。如果你听懂了,你就不会总是在台下等我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像一颗一颗被摆好的珠子,“你应该上台来。”

    “我上来了。”

    “什么时候?”

    “现在。”

    邱莹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她越来越熟悉的眼睛。她看到里面有自己的倒影——一个小小的、模糊的、但确实存在的人影。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了吗?不,她看到的是自己被他看到的样子。

    她踮起脚尖,准备再亲他一次的时候,琴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邱莹莹,你下午的课——”一个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是隔壁琴房的学姐,姓周,大二的,平时喜欢串门跟人聊天。她的目光在邱莹莹和李浚荣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然后脸上的表情从“我路过来通知你一下”变成了“我是不是撞见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对不起打扰了你们继续。”周学姐的脑袋“嗖”地缩了回去,门“砰”地关上了。

    邱莹莹站在原地,脸从脖子根红到了发际线,整个人像一只被放在微波炉里加热了三分钟的红薯,从里到外都在冒热气。

    “完了,”她喃喃地说,“她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

    “看到我们在——”

    “你刚才只是踮了一下脚,还没有亲到。”

    “那她也会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我们在……”

    “在什么?”

    邱莹莹看着他,他那双眼睛里的表情写满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我就是想听你说出来”的无辜。这个人看起来清清冷冷的,像一座不近人情的冰山,但内心绝对是一个满肚子坏水的闷骚。

    “李浚荣,”她咬牙切齿地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笑了!你明明笑了!”

    “我没有。”

    “你嘴角翘了零点五厘米!”

    “你上次说零点五厘米,这次也是零点五厘米。你的测量标准是什么?”

    “目测!”

    “目测误差很大。”

    “你闭嘴!”

    琴房外面传来周学姐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楼梯口。邱莹莹靠着琴房的墙壁,慢慢地滑坐到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被手心捂住的尖叫。

    李浚荣在她面前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她面前的地上——粉色的包装纸,上面画着一颗大大的草莓。

    “吃颗糖,甜一下。”他说。

    邱莹莹从膝盖里抬起脸,看着他掌心里的那颗糖。这颗糖她太熟悉了,熟悉到能在闭上眼睛的时候在脑子里画出包装纸上那颗草莓的形状——圆圆的,胖胖的,上面有细细的斑点,叶子是绿色的,像一把小伞。

    她拿起那颗糖,拆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草莓味。甜的。七下。咽下去。

    “李浚荣。”

    “嗯。”

    “你的口袋里到底装了多少颗糖?”

    “每天出门的时候装两颗。一颗给你,一颗备用。”

    “备用给谁?”

    “备用给自己。”他说,“在你紧张的时候给你一颗。在你哭的时候给你一颗。在你亲我的时候给我自己一颗。”

    “为什么你给自己一颗?”

    “因为被你亲完之后,我需要甜一下。”

    邱莹莹把脸重新埋进膝盖里,发出了一声比刚才更大、更持久、更绝望的尖叫。

    这一年南城的冬天来得特别早,也特别冷。

    十一月底,气温骤降到了零度以下。梧桐树的叶子早就掉光了,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像一个个没有穿衣服的人在路边站着。邱莹莹每次路过的时候都会想起自己说的那个比喻,然后缩进围巾里,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一点。

    她怕冷。东北人怕冷,这听起来像一个冷笑话,但她的家乡虽然冷,室内有暖气。南城的冷是不一样的——潮湿的、阴冷的、能渗透到骨头缝里的冷。穿多少层衣服都觉得不够,皮肤表面是暖的,骨头里面是凉的。她每天练琴的时候都要在琴房里放一个暖水袋,手指冷了就捂一会儿,捂热了再继续弹。

    李浚荣好像不怕冷。他依然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一件薄薄的毛衣,围巾倒是换了,换成了一条更厚的羊绒围巾,是深灰色的,绕了两圈,把脖子裹得严严实实。邱莹莹每次看到他都觉得冷,但他坚持说自己不冷。

    “你不冷是因为你没在室外站那么久,”她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缩进棉服里,棉服的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和鼻尖,“你在法学院大楼里上课,大楼有暖气。我在琴房练琴,琴房没有暖气。不一样。”

    “那你去琴房的时候多穿点。”

    “我已经穿了很多了。你看我穿了多少层——秋衣、毛衣、棉服、羽绒服、大衣、围巾、手套、帽子。”

    “你穿得像一个球。”他看着她,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球不球的我不在乎,暖和就行。”

    他们走在梧桐大道上。光秃秃的树枝在头顶交错的影子,像是用铅笔在灰色天空上画出的细线。地上有几片没有被扫走的枯叶,被风吹着在地上打转,发出沙沙的声响。

    “李浚荣,”她忽然开口,“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短暂的、不易察觉的停顿。“十二月二十日。”

    “十二月二十日?那不是快到——”

    “嗯。还有不到一个月。”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轻微的责备和更多的着急,“我可以提前准备礼物。”

    “我不需要礼物。”

    “你不需要是你的事,我想送是我的事。你越是说我越是会送的。所以你现在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李浚荣看着她,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光在闪。不是温柔,不是宠溺,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她暂时还无法完全理解的情绪。像是一个很少收到礼物的人,在面对“你想要什么”这个问题时,想到了很多,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他说。

    邱莹莹愣了一下。

    “什么?”

    “你。”他重复了一遍,“我只要你。”

    她的手在手套里握成了拳头,指甲隔着羊绒手套的厚实面料掐着掌心。

    “李浚荣,你能不能认真一点?我问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你说‘你’。你这不是在回答我的问题,你是在说情话。你平时说情话就算了,生日礼物这个问题你要认真回答。”

    “我很认真。”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我只要你。”

    邱莹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白色的雾气从她的嘴唇间飘散到空气中,像一小朵一小朵的云。她看着那些云慢慢地扩散、变淡、消失,觉得自己心里的那点火气也随之消散了。

    “好吧,”她说,“那我送你一个‘我’。但是包装什么的你能不能不要挑剔?”

    “好。”

    “那你想要‘我’装在什么样的盒子里?方的还是圆的?大的还是小的?”

    “方的。”

    “为什么?”

    “因为方的不容易滚走。”

    邱莹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又被他的逻辑绕进去了。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自己快要翘到天上的嘴角,加快了脚步,把他甩在了身后。

    十二月,南城下了第一场雪。

    不是北方那种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而是细细的、碎碎的、像盐粒一样的雪。雪落在地上就化了,只在树叶上、车顶上、路灯的灯罩上留下薄薄的一层白。邱莹莹站在宿舍的阳台上,伸出手接了几片雪花。雪花落在她手心的瞬间就化了,变成了一小滴水,凉凉的,像一滴眼泪。

    她想起上一次看到雪还是在去年的冬天。那时候她刚来南城不久,还不适应这里的湿冷,每天都缩在被窝里不想出来。赵小棠说她像一只冬眠的熊,她反驳说“熊不冬眠,熊只是活动减少”,赵小棠说“那你就是活动减少的熊”。

    今年的冬天不一样了。她有人可以一起看雪了。

    【邱莹莹:下雪了。你看到了吗?】

    【L:看到了。】

    【邱莹莹:你在哪里?】

    【L:法学院天台。】

    【邱莹莹:这么冷的天你在天台上干嘛?】

    【L:看雪。】

    【邱莹莹:你不冷吗?】

    【L:冷。】

    【邱莹莹:那你还不下去!】

    【L:这里能看到琴房大楼。你窗户的灯亮着。】

    【邱莹莹:……那你看到我了吗?】

    【L:没有。但你窗户的灯亮着,我就知道你在。】

    邱莹莹站在阳台上,仰头看向法学院的方向。天空灰蒙蒙的,雪花从那里飘下来。法学院大楼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模糊,天台上有一个人站在那里。她看不到他,但她知道他在那里。因为她说他会在那里,他就一定会在那里。

    【邱莹莹:你快下去。会感冒的。】

    【L:好。】

    【邱莹莹:你喝了姜茶没有?】

    【L:没有。】

    【邱莹莹:回去煮。你家有姜吗?红糖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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