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 全世界都知道 (第2/3页)
赵小棠从上铺探出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又怎么了?”
“他欺负我!”
“他怎么欺负你了?他骂你了?打你了?还是在公共场合羞辱你了?”
“他没有。但他用语言调戏我。”
赵小棠看了她三秒钟,然后把头缩回了被窝里,丢下一句话:“那你活该。”
邱莹莹气得把被子揉成一团扔到了墙上。被子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软绵绵地滑下来,堆在地上,像一滩融化的棉花糖。
林舒窈端着面膜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气了。你不是要去二食堂帮他带饭吗?快去快回,别让人家饿着。”
邱莹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十点四十七。她确实该洗漱了,不然等会儿食堂该排长队了。她跳下床,趿拉着拖鞋冲进了洗手间,以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洗漱、换衣服、梳头等一系列动作,然后像一阵风一样刮出了宿舍门。
身后传来赵小棠懒洋洋的声音:“恋爱中的女人,行动力惊人。”
邱莹莹没理她。她已经跑下了四楼,跑出了宿舍楼,跑在了梧桐大道上。十月底的南城,天空蓝得像一块被洗过的画布,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她穿着一条奶白色的针织裙,外面套了一件浅粉色的开衫,头发扎成一个高高的丸子头,几缕碎发在风中飘来飘去。
她跑过公告栏的时候,看到那张迎新晚会的海报还在。沈知白的照片在右下角,黑白侧脸,微微低头。她昨天在台上弹琴的时候,沈知白就坐在第一排。她不知道他听了她的演奏之后是什么反应——是觉得“还不错”,还是“一般般”,还是“这个女生还需要再练几年”?她不敢想,也不想想。因为昨天的演出是她弹过的《野蜂飞舞》里最好的一次,她不需要任何人的评价来确认这一点。她自己知道。
跑过公告栏,跑过学生会办公楼,跑过图书馆门口,跑过那一排排被秋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梧桐树。她跑得气喘吁吁,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像一个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苹果。
二食堂在这个时候已经有不少人了。她排了十几分钟的队,打了三份菜——糖醋排骨、番茄炒蛋(特意跟打菜的阿姨说了“不要放糖”)、清蒸鱼(也说了“不要太多姜”),还打了两份米饭,装在两个白色的泡沫饭盒里,用塑料袋拎着,沉甸甸的。
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李浚荣。
【邱莹莹:你的午饭。我在二食堂门口等你?还是送到法学院?】
【L:我过去找你。五分钟。】
邱莹莹拎着两个饭盒,在二食堂门口找了一个长椅坐下来。她把饭盒放在旁边,双手撑着椅面,仰头看着天空。天空蓝得很纯净,没有一丝云彩,像一块被熨平的蓝色丝绸。阳光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让她眯起了眼睛。
她想,如果时间可以停在这一刻就好了。没有课业压力,没有演出焦虑,没有论坛上的纷纷扰扰。只有阳光,只有秋天,只有手里拎着的两份还冒着热气的午饭,和一个正在赶来的路上的人。
“等很久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平稳,像一条平缓流淌的河流。她抬起头,逆着光,看到一个人站在她面前。阳光在他身后铺开,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到那副金丝眼镜反射的光——两点小小的、亮晶晶的星芒。
“不久。”她弯起眼睛笑了,“坐下吧。”
李浚荣在她旁边坐下来。长椅不长,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只有一个拳头的宽度。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隔着两层衣服,依然能感觉到,那种从皮肤深处散发出来的、像小火炉一样的暖意。
她把饭盒递给他:“番茄炒蛋没有放糖,清蒸鱼没有太多姜。你看看味道对不对。”
李浚荣打开饭盒,夹了一块番茄炒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点了点头。
“好吃吗?”她问。
“好吃。”
“你不是在敷衍我吧?”
“不是。”
“那你再吃一口糖醋排骨。”
他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再次点头。
“好吃?”
“好吃。”
“那你笑一下。”
李浚荣抬起头,看着她。阳光落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眼底那片平时被镜片遮住的光。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那种“忍不住”的笑,而是那种“你让我笑我就笑给你看”的、带着一丝宠溺的、听话的笑。
邱莹莹的心跳又加速了。她赶紧低下头,扒了一口米饭,假装很忙。
两个人坐在长椅上,吃着各自的午饭。偶尔他夹一块鱼放到她的饭盒里,偶尔她夹一块排骨放到他的饭盒里。没有人说话,但那种沉默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舒服的、像被晒过的被子一样松软的沉默。
吃到一半的时候,李浚荣忽然说:“论坛上的帖子你不用管。”
邱莹莹抬起头:“嗯?”
“我已经让人处理了。偷拍的照片会删掉,但你的演出视频会保留——那个没有侵犯隐私,而且是很好的宣传材料。我跟宣传部的同学说了,让他们把视频转到学校官方的账号上,这样论坛上的转载就会慢慢沉下去。”
邱莹莹愣了一下:“你让人处理了?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六点。”
“六点?”她瞪大了眼睛,“你六点就起床了?”
“我每天六点起床。”
“每天?周末也是?”
“周末也是。”
邱莹莹张了张嘴,想说“你好自律”,但话到嘴边变成了:“那你昨天晚上几点睡的?”
“一点多。”
“那你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
“够了。”
“不够!”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说出了这两个字,说完之后自己都愣了一下,“我是说……你白天还有课,还要处理学生会的事,还要……还要陪我。睡不够的话身体会受不了的。”
李浚荣看着她,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平静,不是温柔,不是宠溺,而是另一种东西,一种更复杂的、她暂时还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你在担心我?”他问。
“我当然担心你!”她脱口而出,说完之后耳朵尖就开始发烫,“你是我的……你是我男朋友,我不担心你担心谁?”
“男朋友”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有点不真实。她真的有男朋友了?而且是李浚荣?那个法学院的天之骄子,全校女生都想睡的男神?这一定是梦吧?一定是她昨晚太累了产生的幻觉吧?等她醒来,一切都会消失,她还是会回到那个每天练琴、吃饭、睡觉、偶尔被赵小棠嘲笑的小透明邱莹莹。
但李浚荣的回应击碎了她的所有怀疑。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从他的手心传过来,像一条温暖的河流,顺着她的手臂流进了她的心脏。
“再说一遍。”他说,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说什么?”
“男朋友。再说一遍。”
邱莹莹的脸红得像被火烧过的铁。她低下头,盯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男朋友。”
“没听到。”
“男朋友!”
旁边路过的两个女生同时转过头来,看到了长椅上十指相扣的两个人,认出了其中一个是李浚荣,嘴巴张成了两个O型,然后快步走开,边走边掏出手机。
邱莹莹发誓她听到了“论坛”两个字。
“她们又要发帖子了。”她哀嚎了一声。
“让她们发。”
“你不在乎?”
“我为什么要乎?你是我女朋友这件事,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邱莹莹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阳光的倒影,有天空的颜色,有一整个秋天的温度。
“你是认真的?”她问,声音轻轻的。
“我什么时候不是认真的?”
她想了想。没有。三年前那句“会”是认真的,便利店门口那句“还给你”是认真的,咖啡厅里那句“三十天”是认真的,迎新晚会上那句“这一辈子都是”也是认真的。他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认真到她想哭。
“李浚荣,”她说,“你对我这么好,我会习惯的。”
“那就习惯。”
“习惯了之后,如果你不对我好了,我会很难过的。”
“我不会不对你好。”
“你保证?”
“我保证。”
邱莹莹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阳光从她的左脸移到了右脸,久到梧桐树的一片叶子落在了他们交握的手上,久到她眼眶里的那点湿意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她把那片叶子拿起来,放在他的手心里。
“这是第二片了。”她说,“第一片你夹在书里当书签了,那片是从树上落下来的。这一片是掉在我们手上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片是风送给你的,这片是我送给你的。”
李浚荣看着掌心里的那片梧桐叶,金黄色的,边缘微微卷曲,叶脉清晰得像一幅被精心绘制的地图。他把叶子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然后又翻回去,小心地放进了外套的口袋里。
“我会好好保存的。”他说。
“你又要夹书里?”
“不。这次放钱包里。”
“你放钱包里干嘛?不怕压碎了?”
“碎了也是你送的。”
邱莹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说不出话。因为她的喉咙被一种巨大的、温暖的、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的情感堵住了,所有的语言都被冲散了,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碎片。
她只能用力地握紧了他的手。
下午,邱莹莹照例去琴房练琴。
但今天和以往任何一天都不一样。以前她去琴房,从宿舍到琴房大楼的路上,没有人会多看她一眼。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女生,穿着普通的衣服,扎着普通的马尾,走在普通的梧桐大道上。
今天,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玻璃柜里的展品。
“那个就是邱莹莹?”
“就是她?长得还行啊。”
“她刚从我旁边走过去!天哪,我看到真人了!”
“她一个人?李浚荣没陪她?”
“李浚荣下午有课吧,法学大三那个课表我见过,周一到周五排得满满的。”
“所以她每天一个人去练琴?好辛苦哦。”
邱莹莹把头埋得更低了,脚步快得像在竞走。她几乎是逃一样地冲进了琴房大楼,三步并作两步地爬上三楼,冲进了315琴房,关上门,反锁,然后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
“冷静,冷静,”她对自己说,“你会习惯的。你一定会习惯的。”
她走到钢琴前坐下来,翻开琴盖,把手指放在琴键上。凉的。一如既往的凉。那种微凉的触感从指尖传到手掌,从手掌传到手臂,从手臂传到心脏。她的心跳慢慢平稳了下来,呼吸也不再急促了。
她开始弹琴。
不是《野蜂飞舞》——那首曲子她已经弹够了,短期内不想再碰。她随手弹起了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那首她在附中二年级期末汇报上弹过的曲子。旋律缓慢而忧伤,像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秋天的落叶,回忆着一些已经回不去的时光。
但她的心情不是忧伤的。她弹着那首忧伤的曲子,脑子里想的却是今天中午在长椅上吃午饭的画面——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夹了一块鱼放到她的饭盒里,他说“你是我女朋友这件事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的嘴角翘了起来。
琴声也跟着变了。从忧伤变成了温柔,从回忆变成了期待,从秋天变成了春天。肖邦要是听到她这样弹他的夜曲,大概会从棺材里爬出来骂她一顿——“我写的是忧伤,不是甜蜜!你这是把我的夜曲弹成了小夜曲!”
但她不在乎。她弹琴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他。
弹到一半的时候,门被敲了三下。
“咚咚咚。”
很轻,很有节奏,不像是在敲门,更像是在打一个温柔的节拍。
邱莹莹的手停在了琴键上。她知道这个敲门声。三年前,在附中的琴房里,就是这个敲门声。一样的节奏,一样的力度,一样的温柔。
她站起来,走过去,打开了门。
李浚荣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有拉起来,露出一头被风吹得微微凌乱的头发。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看着她,带着一种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不是有课吗?”邱莹莹愣住了。
“取消了。老师临时有事。”
“所以你一下课就过来了?”
“嗯。”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又没问我。”
“你周三下午没有课的时候,都会在315琴房练到四点半。现在四点了,你还有一个小时的练习时间。我想你了,就过来了。”
邱莹莹的耳朵尖又红了。这个人说“我想你了”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那种平静里面藏着的东西,比任何轰轰烈烈的告白都要让人心跳加速。
“你进来吧。”她侧过身,让他进来。
琴房很小。一架立式钢琴,一把琴凳,一把折叠椅,一个谱架,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音准表。两个人的存在让这个小小的空间显得更加逼仄,几乎转不开身。
李浚荣在折叠椅上坐下来。椅子太矮了,他的腿太长,膝盖几乎顶到了钢琴的侧面。他不得不把腿往旁边挪了挪,以一个不太舒服的姿势坐着,但他没有任何抱怨的表情。
“你要听我弹琴吗?”邱莹莹坐回琴凳上,侧过头看着他。
“嗯。”
“想听什么?”
“你弹什么我都听。”
“那不行,你得点歌。万一我弹一首超长的,弹到一半你睡着了怎么办?”
“我不会睡着。”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听你弹琴的时候,脑子里没有空间想别的。”
邱莹莹咬了咬嘴唇,把那股想要尖叫的冲动压了下去。她转过身,面朝钢琴,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弹奏。
她弹的是德彪西的《月光》。这首曲子她在附中三年级的毕业音乐会上弹过,那天她穿了一条白色的长裙,头发散着,别了一个银色的小发卡。弹完之后鞠躬的时候,发卡掉在了琴键上。她记得自己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捡起来了。
她不知道的是,那天台下有一个人,在心里把那枚发卡的形状、颜色、掉落的位置,都记得清清楚楚。
琴声在小小的琴房里回荡。立式钢琴的音色比三角钢琴闷一些,没有那种华丽的共鸣,但多了一种私密的、像在耳边低语的感觉。德彪西的和声像一层薄雾,把两个人裹在一个只有他们自己的世界里。
邱莹莹弹得很投入。她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琴键上游走,每一次触键都轻柔而精准,像在抚摸一匹丝绸。她闭上了眼睛,不是为了不看琴键——她对这首曲子太熟了,闭着眼睛都不会弹错——而是为了更好地感受音乐。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琴声像一滴水滴入了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然后归于平静。
她睁开眼睛,转过头。
李浚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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