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 (第3/3页)
,转眼之间已经只剩下一堆焦炭。
她站在那里没有动,拳头攥得死紧。萧景琰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也没有催她走。
火场里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咳嗽。不是从账房的方向,而是从粮仓最北角的一间小砖房里传出来的。那间砖房是仓吏值夜时歇脚的地方,没有窗户只有一扇低矮的木门,此刻木门已经被烟火熏得发黑,但门缝里透出了一丝微弱的烛光。
楚瑶快步走过去一脚踹开了门。屋里被烟火呛得一片狼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蜷缩在墙角,满身满脸全是烟灰。他佝偻着背缩成一团,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尺许见方的铁皮箱子,箱子上了锁,就跟他整个人长在了一起似的。
老仓吏抬头看见楚瑶,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王妃……他们逼老奴烧账房,老奴下不去手,他们就把老奴锁在了这屋里,以为烟会呛死老奴……求王妃,救救这箱子……”
楚瑶蹲下去扶住他的肩膀:“箱子里是什么?”
老仓吏从怀里摸出一把沾着汗渍的铜钥匙颤巍巍地递给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通州仓三年的原始进出单。正本让他们烧了,这份是草单,但上头每一笔进出都有经手人的画押。老奴管了通州仓三十年,从来没做过假账,这三年老奴实在看不下去了,这个仓不能就这么烂在他们手里。”
楚瑶接过那枚还带着体温的钥匙,只觉得掌心里沉甸甸的,像握住了一条还在跳动的人命。真正的证据没有被烧毁,真正的证据在这里。
火势终于渐渐小了。萧景琰带来的端王府亲兵接管了火场,冯锦榕派来烧仓的人趁乱逃了,但一个都没跑掉。通州府的衙役亲兵在城外各个路口设了卡,把纵火犯挨个逮了回来。
楚瑶站在通州仓的废墟前,面前摆着那只铁皮箱子,箱子已经打开了,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年的原始进出单,每一张都按了手印,每一张都清清楚楚写着经办人的名字。
冯锦榕,周沛安,通州仓监。
这些名字连在一起就是一条完整的证据链。从太后的凤仪殿到兵部的签押房,从通州仓到北齐榷场,大梁的军粮被自己人卖给了敌人,而太后一党就是这条利益链的顶端。
吕海接过草单翻了几页,抬头看向楚瑶:“王妃,可以结案了。”
楚瑶没有回答。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慢慢阖上箱子,手指在铁皮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嘴角微微一弯,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等一等。她还想烧,就让她继续烧好了。”
吕海抬头看她:“王妃的意思是——”
楚瑶把铁皮箱子合上锁好递到吕海手里:“下一把火,去烧她的凤仪殿。”
她的语气很轻,轻得像在说明天天气不错。但萧景琰站在她身后听出了这句话底下的分量。冯锦榕烧了通州仓以为可以灭口,但她不知道自己烧掉的正本之外还有一份草单。而这份草单,将点燃凤仪殿里最后一场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