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老太监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老太监 (第2/3页)

    他慢慢放下手里的半个包子,抬起那双浑浊却并不糊涂的眼睛,第一次正眼看楚瑶。

    “王妃到底想说什么。”

    “三天后我要进宫面圣,太后娘娘指名要见我。”楚瑶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在膝上,目光平直地对上吕海的视线,“但我对宫里的规矩一窍不通——几时进宫,穿什么衣裳,见了太后磕几个头,敬茶左手还是右手,退着走几步才能转身——这些事,我一样都不懂。”

    她的语气坦荡得近乎不要脸。换作别的大家闺秀,这种事藏着掖着还来不及,她倒好,跟报菜单似的全摊在桌面上。

    “赵管事跟我说,王妃是从小在侯府长大的,”吕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这些规矩,侯府没教过?”

    这个问题很关键。因为按大梁的规矩,高门嫁女的教养嬷嬷,是一定会教会女儿全套宫规的。但现在楚瑶却亲自找上了他。

    “侯府教过,”楚瑶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不过教的是三十年前的规矩。那时候太后还没掌权,宫里的座次和礼仪跟现在差了十万八千里。至于现在的规矩,我家那个教养嬷嬷连太后喜欢什么茶都说不清楚,你觉得我进宫能有几成活命的机会?”

    吕海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不是在犹豫,而是在判断——判断眼前这个十六岁的王妃是在说真话,还是在给他挖什么坑。他在宫里待了二十一年,见过太多人面兽心的主子。有些人笑得越甜,手段越毒。他已经栽过一次了,不想再栽第二次。

    但他同时也注意到一件事:楚瑶把赵德安支来支去,到现在都没有让他坐下,而赵德安躬着身子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端王府的新王妃什么地位,他昨天就听说了。可现在这副架势,显然是已经把姓赵的收拾服帖了。

    三天。她嫁进来才三天。

    “王妃想学什么。”吕海的语气变了,不再是那种应付差事的敷衍,而是带上了几分慎重。

    楚瑶把玩着茶杯,一字一字地说:“两天之内,我要让太后看见一个比宫里人还懂规矩的端王妃。”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顺便,问问你愿不愿意在端王府找个差事干。”

    吕海微微一愣。

    “草民知道分寸,”他垂下眼睛,把手里最后半个包子放在膝盖上,“老奴这副身子,早就不值什么钱了。”

    楚瑶把这个“老奴”听在耳中,知道他这是应了。

    她问:“关于这次召见——吕公公有什么建议?”

    吕海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王妃方才说,太后这次传得急,不像是普通的召见。”

    “对。”

    “老奴斗胆问一句,王妃是不是在府里做了什么让宫里注意到的事?”

    楚瑶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把赵德安带人闯冷香院搜毒、沈婉儿当众表演腹痛的事情,言简意赅地讲了一遍。当然,她省略了自己给沈婉儿下巴豆那一段,只说是太医诊断不出病因,沈婉儿自己折腾了一天一夜之后自己好转了。

    吕海的眉头越皱越紧,等楚瑶说完,他沉默了很久。

    “王妃可见过太后身边那个女官吗?”他忽然抬起头,“那个瘦高条、左下巴有颗痣的。”

    吕海的问题问得很突然,像是没头没尾地岔开了话题。但楚瑶了解这只老狐狸——他说每一句话都有目的,绕的弯子越多,越说明接下来的话重要。

    “谁是冯锦榕?”楚瑶心里已经隐约猜到了,但她必须让面前这个老太监相信她的底细,然后自己说出来。

    吕海似乎并不意外她不知道这个人名。他用两根手指轻轻拨弄着茶杯的盖子,浑浊的眼珠在眼皮底下慢慢转了一圈,才又开了口。

    “冯锦榕这三字——王妃如果进了宫,千万烂在肚子里。”他的声音放得更低了,低到只够两人听见,“她是太后的陪嫁丫鬟,在宫里活了四十年,有件事满朝文武都不敢明面上说。听雨阁那个沈婉儿,和宫里那位冯姑娘是表亲。王妃现在能明白,为什么太后急着要见您了吗。”

    楚瑶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她抬起眼睛,看见吕海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注视着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藏着的东西远比刚才更加复杂——他在试探。试探把她推到这一步,她会露出什么反应。

    “所以这次召见本身,就是一道坎。”楚瑶说。

    “是三道坎。”吕海从袖中抽出那双编了一辈子草鞋的手,竖起苍老的手指逐条掰给她听,“第一,朝服。按规矩王妃进宫必须穿戴正妃品级的大妆,但太后只给了三天时间,三天连一套头面的工都完不成——太后清楚,内务府更清楚。第二,宫规。太后一定会让女官盯着您的一言一行,按大梁旧例,新妇觐见若有三处失仪,掌事嬷嬷可当场斥责。第三,也是最要命的一关——凤仪殿。”

    “太后本人。”

    “对,”吕海点了点头,皱纹之间沁出一层薄薄的汗,“老奴掌印二十一年,见过八位亲王妃在凤仪殿外被晾一上午。太后不说话也不叫起,就让王妃们在日头底下跪着。能跪到最后的,她才会给人赐座。跪不住的,从此在太后面前就再也抬不起头来。”

    楚瑶托着下巴,做出思考的样子:“我该怎么做?”

    吕海站起身来,走到屋子中央,然后转过身面对楚瑶,忽然膝盖一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第一件事,请王妃现在就罚老奴。”

    秋禾吓了一跳,手里的拂尘差点脱手。

    楚瑶靠在椅背上,看着匍匐在地的老太监,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这老东西,倒是比她想象中更上道。

    “说吧。”

    “老奴今日进府,以下犯上,言语不恭,对王妃不敬。王妃一怒之下罚老奴跪在院中三个时辰,不许喝水不许吃饭。这件事务必让阖府上下都看见,务必传到王爷耳朵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