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毒 (第3/3页)
王爷面前说清楚。你去说沈姑娘怎么跟你告的状,我来说这本账册上的数目怎么对不上。咱们一条一条掰开了说,看看最后是谁的脸上挂不住。”
赵德安脸上的血色一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不敢。
他比别人更清楚这本账册经不起查。这些年在冷香院头上刮下来的银子,少说也有七八十两,若是在平时根本不算个事,但若是拿到台面上摊开来说,那就是中饱私囊、欺上瞒下——萧景琰治下最恨这种人。
而且最关键的是,沈婉儿那杯茶里的东西能不能搜出来,他心里根本没底。他只是听了沈婉儿一番话,觉得这是个讨好未来主母的好机会,才自告奋勇带着人来搜。万一真搜不出东西,楚瑶再反手把账册的事捅出来——
他就是那个被推出来挡刀的。
“怎么,不搜了?”楚瑶重新坐下来,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那我就当你今天是来请安的了。”
赵德安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咬着后槽牙弯下了腰。
“老奴……告退。”
他转身的时候脚步都是虚的,跨门槛的时候差点绊了一跤。身后的婆子和侍卫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鱼贯跟在他身后退了出去。
院子里一下子又安静下来。
楚瑶重新端起茶杯,却发现杯里的茶已经凉了。
秋禾凑上来,压低声音问:“王妃,您怎么知道清单上的数目不对?您什么时候查的账?”
她两分钟前递过来清单,两分钟后王妃就当众拿出来对质了。这两分钟的时间里,她家主子一目十行地扫完了一整本账册,还把所有亏空的数目都记下来了?
“昨晚睡不着,随便翻了翻。”
楚瑶喝了口凉茶,没说真话。
清单上的数目她根本不用查。前世她在这间院子里被冻了三个冬天,十根手指全是冻疮,每年冬天都又红又肿又痒,严重的时候连筷子都握不住。她那时候想不通——堂堂端王妃,怎么能连几篓炭火都分不到?后来她花了一整年的时间,把冷香院三年的用度清单全部对了一遍,每一笔亏空都刻在了她的脑子里。
数目是赵德安记错了吗?
不,他是故意的。他克扣下来的那些银子,一部分进了他自己的口袋,另一部分送到了沈婉儿那里。前世沈婉儿的脂粉衣裳永远是最时新的款式,而她自己连一件像样的冬衣都没人给她添。
这对主仆,一个在前头装柔弱,一个在后头当黑手,配得倒是天衣无缝。
秋禾有些担忧地往外看了一眼:“王妃,那个赵管事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当然不会,”楚瑶勾起嘴角,“他这会儿八成去了听雨阁。”
“那……”
“让他去,”楚瑶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日光涌进来,照得她整个人都亮堂了几分,“沈婉儿不是肚子疼吗?我正好给她备了一份大礼。”
秋禾眨了眨眼:“什么礼?”
“泻药。”
楚瑶说得轻描淡写,秋禾差点把手里的拂尘掉在地上。
“王、王妃您说什么?!”
“她不是喜欢拿自己的身体栽赃别人吗?上次是自己吃砒霜,这次换个花样。”楚瑶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纸包,放在指尖转了两圈,“我昨晚连夜配的,巴豆磨粉配上几味温和的泻下药,分量精准,专治没事找事。”
秋禾震惊得表情都凝固了——连夜配的?她在侯府跟了小姐十年,从来不知道小姐会配药。而且昨晚不是大婚之夜吗?王爷摔门走了之后,小姐把门一关,居然打开包袱拿出研钵开始磨药了?
这是正常新娘能干出来的事?
秋禾还没来得及把这些疑问组织成完整的句子,楚瑶已经把纸包塞回了袖子里,冲她眨了眨眼:“愣着干嘛,跟我去给沈姑娘探病。”
秋禾张了张嘴,想说沈姑娘现在恨不得把毒名头扣在您头上,您主动送上门去,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但楚瑶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已经迈步出了门。
她只能提着裙摆小跑着跟上去,在心里默默祈祷自家小姐不要第一天就把端王府闹得天翻地覆。
——虽然她隐隐觉得,这个祈祷八成是白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