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战后余波 (第3/3页)
空得发疼。
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
“这一战赢了。”她说,“但赢得很险。如果没有那支神秘骑兵,如果没有陈实及时出击,东门可能已经破了。”
三人停下动作,看着她。
“吴军败了,但还会再来。冠军侯逃了,但清舟不会罢休。魏国还在暗处,张裕还在城中。”颜无双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我们不能坐等敌人下次进攻。必须主动变革,壮大自身。”
一梦眼睛亮了:“主公有何想法?”
颜无双从怀中掏出一卷绢布,展开铺在桌上。
绢布上画着简单的示意图:田地、农户、税吏。旁边用炭笔写着一行字:摊丁入亩,清查田亩,按实有土地征税。
“这是……”孙中令凑近看,脸色渐渐变了。
“益州现在的税制,是按人头征税。”颜无双指着示意图,“一户五口,不论有田十亩还是百亩,都交一样的税。结果就是,富者田连阡陌却税负轻,贫者无立锥之地却税负重。百姓逃亡,田地荒芜,府库空虚。”
一梦呼吸急促起来:“主公的意思是……改为按田亩征税?”
“对。”颜无双点头,“清查全州田亩,登记造册。按实际拥有土地的面积征税,田多者多交,田少者少交,无田者不交。同时,废除按人头征收的丁税。”
内堂里死一般寂静。
油灯的火苗跳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梆梆梆,三更了。
孙中令的手在发抖。
“主公……此事……此事万万不可啊!”他声音发颤,“益州田亩,大半在豪强手中。张、李、王三家,就占了全州四成良田。若按此策征税,他们每年要多交数倍赋税,这……这是要他们的命啊!”
“所以要清查。”颜无双语气平静,“不清查,怎么知道田在谁手里?怎么知道该收多少税?”
“可他们会反抗!”孙中令急得额头冒汗,“轻则抗税不交,重则……重则煽动民变,甚至勾结外敌!主公,如今外患未除,实在不宜再树内敌啊!”
颜无双看向一梦:“你怎么看?”
一梦沉默了很久。
灯火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这个寒门谋士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孙老所言有理。”他终于开口,“此举确实会触怒豪强,风险极大。”
孙中令松了口气。
但一梦话锋一转:“但主公所言,更是至理。益州若要强大,必须有钱粮。钱粮从何而来?从税赋而来。现在的税制,富者不交,贫者交不起,府库永远空虚。长此以往,莫说对抗吴魏,就是维持州府运转都难。”
他抬起头,看着颜无双:“属下支持主公。但此事不能急,必须步步为营。第一步,可先在东门外战乱区试行。那里田地荒芜,豪强控制较弱。我们以‘战后重建、鼓励垦荒’为名,重新丈量登记,按新法征税。若成,再逐步推广。”
颜无双点头:“正合我意。”
“还有。”一梦继续说,“此法若要推行,必须争取自耕农支持。可许诺,新法施行后,他们的税负将减轻三成。同时,清查出的隐瞒田亩,部分可分给无地流民耕种,第一年免税。如此,百姓必拥护主公。”
“好。”颜无双眼中闪过赞许,“此事由你牵头,三日内拿出详细方案。”
“属下领命。”
孙中令看着两人,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只是低下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饭,食欲全无。
陈实一直没说话。
这个耿直的武将不懂税制,但他听懂了一件事:主公要做事,要做一件很难的事,一件会得罪很多人的事。
他端起水碗,一饮而尽。
“主公。”他说,“不管做什么,末将都跟着您。”
颜无双看着他,笑了。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
笑容很淡,但眼里的疲惫似乎消散了些。
“吃饭吧。”她说,“菜要凉了。”
四人重新拿起筷子。
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孙中令吃得味同嚼蜡,一梦边吃边在竹简上记录着什么,陈实大口扒饭,仿佛要把所有的力气都吃进肚子里。
颜无双慢慢咀嚼着粟米饭。
米粒的甜香在口中化开。
她望向窗外。夜色深沉,星光稀疏。远处的城墙在黑暗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摊丁入亩。
这只是第一步。
后面还有军制改革,科技研发,人才培养……每一步都难,每一步都会触怒既得利益者。
但她必须走。
因为不走,就是死。
张裕的虚伪笑脸,冠军侯的暴怒咆哮,清舟的冷酷眼神,子龙的深沉算计……这些面孔在她脑海中一一闪过。
还有那面云纹小旗。
诸葛元元。
她到底是谁?想要什么?
颜无双收回目光,端起水碗,将最后一口清水饮尽。
水很凉,顺着喉咙滑下,让她清醒了几分。
夜还长。
路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