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暗线 (第2/3页)
感轻,釉色还没上。他忽然想到另一个更具体的关节,箭镞消耗起来比戈矛快得多,一次交战每个弓手至少射出去几十支箭,如果没有成型的流水线光靠工匠手工镞磨根本供不上。
“卫国来的工匠,是一个人还是一批。”
“师弟说看见的有五个。带头的那个和叔段一起在窑前站了很久,对着炉火比划。师弟在一旁伺候茶水,听见他们反复说两个字:范芯。那个卫国工匠说范芯太厚,铸出来的箭镞不锋利,要改成双层范芯。”
这是工艺。林川心里记下了“卫国工匠”“双层范芯”这几个字。叔段不只是在借卫国的工匠,他是在让卫国军工体系直接渗透到京地。等卫国帮他把箭镞产量拉上来,他再翻脸不认人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因为他的军工血脉里已经流着卫国的铁水了。
“子产,你想办法让你师弟把双层范芯的废品留几片。不用多,两三片就够了,别让人发现。”
“草民明白。”子产在围裙上蹭了蹭手上的泥。
林川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那个年轻徒弟还在拉坯,泥水溅了一身。这学徒从来不抬头看人,不管林川来多少次他都只盯着手里的陶坯。林川觉得这人不是老实就是被教训过。子产跟在身后低声说这孩子是个哑巴,耳朵能听见但说不出来,在京地时被征去修城墙,扛石头砸断了三根手指,右手废了,拉坯全靠左手。子产从京地逃出来时把他一起带了出来,因为留在京地也是被叔段拉去当兵。
林川看着这个哑巴少年左手稳稳地扶着陶坯,泥胎在轮盘上转,转成一个浑圆的罐子。他是没读过太多书的,但隐约记得在某本史论里见过一段话,说是春秋战乱最先啃烂的不是疆界,是底下平民一代一代建起来的家舍和饭碗。叔段到处扩军修城,砸断的是他三根手指,砸烂的是他一家人的日子。
如今他用左手拉坯,在新郑陶坊里安安静静地转着轮盘。叔段永远不会知道,这个被他砸断三根手指的哑巴少年,现在正在用左手替寤生烧陶器。
“子产,你师弟那边继续传口信。京地城东窑每加一座新窑,每换一种范芯工艺,都记下来。表兄在漆器铺里听来的口风也记着。这些消息不能写下来,只能记在脑子里。”
子产应声。林川走出陶坊时,那个哑巴少年恰好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少年的脸被窑火烤得通红,断指的右手缩在袖子里,左手的五指有力地扶着旋转的泥胎。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林川也点了点头。
回到宫城已是午后。子服端上午膳,一碟腌葵菜,一碗黍米饭,一块炙干肉。林川一边吃饭一边把今天的收获重新整理。京地的探子已经开始追查琉璃的传言,说明叔段对“新郑在搞军工高温技术”的猜测已经有了警觉。但查的方向是错的,他们会把注意力集中在城南的窑炉上,在查一个不存在的东西,反而忽略了真正的动静不在窑炉里,在山谷和舆论里。
而子产的师弟在城东窑上夹带出的双层范芯废品,会帮他摸清京地箭镞产能的扩张曲线。范芯从单层改成双层,产能大概能翻多少他心里有个数。他把今天听到的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翻了两倍出头。叔段在抢时间,这是翻产能最快的手段。
傍晚,祭仲来了。
“君上,今日朝堂上高渠弥又提叔段的事了。被臣按下去了。但臣按不了太久,高渠弥说制邑守军已经半年没换防,士卒疲惫,建议调京地的兵去轮换。这不是纯粹添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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