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张居正硬刚内阁! (第3/3页)
赵宁走得近。
在旁人眼中,张居正俨然成了赵党的人。
徐阶这句“自己人”,是在提醒他——你是我的学生,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你现在替赵宁说话,是不是忘了你姓什么、从哪来的?
张居正的脊背微微僵了一瞬。
他能低头。事实上,他过去很多次都低过头。在严嵩当权的时候低头,在裕王府韬光养晦的时候低头。低头是本事,不是耻辱。
但今天不行。
今天他身后站着大同镇四万三千个活人。赵宁把命押在大同城墙上,胡宗宪在兵部替他撑腰,如果他在这间值房里低了头,这条链子就断了。链子一断,大同城墙上那个人就是孤军。
“阁老教训得是。”
张居正弯腰行了一礼。直起身来的时候,背挺得比刚才更直。
“学生一辈子都敬重阁老。这一点,天地可鉴。”
他停了半息。
“但学生做事,无非凭良心两个字。严党也好,清流也好,如今外头传的什么赵党也好——学生不懂这些。学生只看一件事。”
赵贞吉的手搁在账册上,没有动。
袁炜端着汤碗的手也停了。
“谁在实心干事,学生就站在谁那边。”
值房里静了。
这话讲得不重,但落在地上,每个字都砸出了坑。
张居正没有点赵宁的名字。但“实心干事”四个字指的是谁,屋子里四个人心知肚明。
赵贞吉的喉结动了一下。
袁炜低头看着碗里的汤,不敢抬头。
徐阶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
他看着张居正。看了很久。
那目光里没有怒意。没有失望。有的只是一种老人特有的、看了太多事之后的平静。
这种平静比任何怒意都让张居正后背发紧。
“太岳。”
徐阶终于动了。他端起那盏一直没喝的茶,揭开盖碗,抿了一口。
“你说的那些,我都听到了。”
“大同的事,我知道轻重。赵云甫在前面拿命干活,后头不能扯他后腿。这一点,不用你教我。”
张居正弯腰。
“学生不敢。”
“粮食的事——”徐阶把茶盏放下,目光转向赵贞吉,“孟静,你回去再算算。”
赵贞吉张了张嘴。
“想想办法。”徐阶又添了一句。
这四个字不重。但赵贞吉一下子就懂了。
想想办法——不是让他批,是让他回去拖一拖,从长计议。长到什么时候,徐阶没说。
赵贞吉合上账册。
“下官回去核一核。”
张居正站在原地,袖子里的手蜷了一下又松开。
口头答应了。但这个答应比不答应更危险。什么叫“想想办法”?什么叫“核一核”?三天?五天?十天?大同城里的兵卒每天都要吃饭,每拖一天,赵宁就多一天的凶险。
但胡宗宪的话响在耳边——赵贞吉如果答应得太痛快,更值得警惕。
现在不是痛快,是不痛不痒。
得回去。
“学生谢阁老。”
张居正行了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徐阶的话从背后追上来。
“太岳。”
张居正停步。没有回头。
“你替我给汝贞带句话。”
“阁老请讲。”
徐阶端着茶盏,声音隔着半间屋子传过来,不轻不重。
“就说,大同的事,内阁一直在看着。”
一直在看着。
张居正的脚钉在门槛上,后背对着屋里四盏灯。
他迈过门槛,踩进廊外的冷风里。风灌进领口,信纸在袖子里窸窣响了一声。
身后,值房的门被人从里头关上了。